出了红岩城,原本喧嚣的人声逐渐被呼啸的风沙所取代。
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赤红色,踩上去有些微微发烫。这里已经是焚天谷的外围区域,空气中游离的火灵气浓郁得有些呛人。
“林砚。”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芷瑶突然快走两步,扯了扯林砚的袖子。
“怎么了?累了?”
林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虽然穿着能一定程度隔绝热气的袍子,但芷瑶的小脸还是被烘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即使对于九阴绝脉体质的她来说,这种环境也很不舒服。
“不累。”
芷瑶摇摇头,那一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砚,眼神里透著一丝期待,还有一丝狡黠。
“你刚才在酒馆里,叫我什么?”
林砚一愣。
刚才?
“哦,你是说娘子?”
“嗯嗯!”
芷瑶用力点头,两只藏起来的耳朵都快忍不住露出来了,“再叫一声听听?”
林砚看着她那副“快夸我、快哄我”的小表情,忍不住失笑。
“那是在演戏,逢场作戏懂不懂?”
林砚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出了酒馆的门,这戏就收场了。现在你是我的跟班,唯独不是那个。
“我不管。”
芷瑶耍起了赖皮,双手抱住林砚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反正你叫了,我都听见了。不能不算数。”
“那是权宜之计。”
“那就是心里话!”
芷瑶固执地说道,“而且书上说了,叫了那个称呼,就是要负责一辈子的。你要是不叫,我就”
她想了想威胁的措辞,最后凶巴巴地说道:“我就把尾巴露出来,吓死那些路人!”
林砚:“”
这算什么威胁?
你那是吓死路人吗?你那是奖励路人!
“行行行,怕了你了。”
林砚无奈地叹了口气,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是一片荒芜的红岩戈壁,并没有其他人影。
他凑近芷瑶的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而含糊地喊了一声:
“娘子。”
声音虽轻,却像是羽毛一样扫过芷瑶的心尖。
“嘿嘿。”
芷瑶瞬间满足了,傻笑着松开手,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好听。以后没人的时候,你要多叫叫。”
“得寸进尺是吧?”
林砚白了她一眼,继续赶路,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就是养成系的快乐吗?
虽然有时候很气人,但只要她稍微撒个娇,原则底线什么的稍微往后挪挪也不是不行。
随着深入,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
地面的岩石缝隙里甚至开始冒出缕缕青烟,偶尔还能看到几只浑身冒火的蜥蜴飞快地窜过。
芷瑶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差了起来。
体内的寒毒受到外界火灵气的刺激,开始在本能地反抗。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即便是有丹药压制,也绝不好受。
“上来。”
林砚在一个背风的岩石后停下,微微蹲下身子。
“不用”芷瑶咬著苍白的嘴唇,倔强地摇头,“我自己能走。”
她不想当累赘。
林砚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一路走来,她能感觉到林砚的气息也有点乱。
“少废话。”
林砚态度强硬,“你是想现在逞强,然后半路晕倒让我把你拖回去吗?快上来,别耽误时间。”
芷瑶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趴到了林砚的背上。
一接触到林砚的后背,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就包裹了过来。
林砚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起身。
“林砚。”
“嗯?”
“后面有尾巴。”
芷瑶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杀意。
自从进了这片戈壁,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就一直存在。虽然对方隐藏得很好,但对于同为妖族的芷瑶来说,那种气味根本藏不住。
“我知道。”
林砚神色平静,脚步丝毫未乱,“从酒馆出来就跟上了。一共三个,两个金丹初期,一个金丹后期。还是那个灰袍带的队。”
“我们要不要去杀了他们?”
芷瑶的手指在林砚肩膀上轻轻划动,像是在磨爪子。
“不用。”
林砚摇摇头,“这里是焚天谷外围,打斗动静太大容易引来高阶妖兽,也容易暴露你的气息。而且”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指尖在一处标注著骷髅头的地方点了点。
“作为文明人,我们要学会利用环境。”
“前面有个毒瘴聚集地。既然他们喜欢跟,那就让他们跟个够。”
林砚说著,从袖口里抖落几颗不起眼的种子。
那些种子落地即化,散发出一股极淡的、类似于九尾天狐血脉的异香。
“这是什么?”芷瑶好奇地问。
“诱饵。”
林砚坏笑一声,“这是我用你的几根换下来的毛发,加上‘引魂草’炼制的。味道和你的血脉几乎一模一样。”
“我把它们撒在这个路口,指向深处。”
“对于那些靠鼻子找人的狗来说,这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估计还以为自己要立大功了。”
芷瑶愣了一下,随即在林砚背上蹭了蹭,咯咯笑了起来。
“林砚,你好坏哦。”
“那是。”
林砚坦然接受了这份“夸奖”,“怎么,怕了?下次把你也给卖了。”
“不怕。”
芷瑶抱紧了他的脖子,“我就喜欢你坏坏的样子。”
“嘴真甜,走了,我们也得加快速度了。”
林砚脚下生风快速在岩石间穿梭,“争取天黑之前穿过这片戈壁,找个凉快点的地方露营。”
“好耶!”
风沙中,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而在他们身后几里外。
三个穿着灰袍的身影正趴在地上,贪婪地嗅著泥土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是这个味道!绝对没错!”
领头的灰袍男子——正是之前在酒馆被林砚吓退的那个,此刻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那个小白脸果然有问题!他身上带着皇族血脉的线索!哥几个要立大功了!”
“往那边去了!”
手下指著毒瘴池的方向。
“追!”
灰袍男子狞笑一声,“这次在野外,我看他还怎么装神弄鬼!等抓到了人问出线索,那个小白脸哼,我要把他大卸八块!”
几道身影如同饿狼扑食,一头扎进了那片连鸟兽都不愿靠近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