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药王谷的积雪终于化尽,漫山遍野的灵草争先恐后地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距离那个大雪纷飞的初遇,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正坐在案前看书的林砚身上。他端起手边的灵茶,刚准备喝一口,动作却突然顿住。
只见碧绿的茶汤表面,正漂浮着几根细细的、白色的、卷曲的狐狸毛。
“”
林砚叹了口气,熟练地伸出手指把毛挑出来,然后转头看向罪魁祸首。
“芷瑶。”
“嗷?”
房间的软榻上,一团巨大的白色棉花糖动了动。
一只雪白的小狐狸从软垫里抬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如果说三个月前的她是一只掉了毛的丑小鸭,那现在的她,就是一只完成了华丽蜕变的白天鹅——或者说,白团子。
在林砚不计成本的丹药投喂和灵液滋养下,她身上那些难看的秃斑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如锦缎般顺滑、如云朵般蓬松的雪白长毛。
尤其是那条尾巴,蓬松得像个大扫帚,稍微一动就能扬起一阵名为“狐狸毛”的沙尘暴。
“这就是幸福的烦恼吗?”
林砚看着自己袖子上、书页上、甚至茶杯里无处不在的白毛,忍不住扶额,“虽然我知道你在换毛季,但这掉毛量是不是有点超标了?我感觉我肺里都要长毛了”
这要是放在地球上,高低得整两台吸尘器二十四小时轮轴转。
芷瑶听不懂什么是吸尘器,但她听懂了林砚在嫌弃她掉毛。
她有些委屈地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的漂亮皮毛。
明明很好看啊!
又白又软,而且香香的!
为了证明这一点,她从榻上跳下来,迈著轻盈优雅的步子走到林砚身边,然后
猛地一抖。
“呼——”
无数细碎的绒毛在阳光下飞舞,如下雪一般。
林砚:“”
“咳咳咳!你是故意的吧?!”
林砚挥着袖子驱赶那些飞毛,哭笑不得地一把捞起这个捣蛋鬼,把她按在怀里,“行行行,你毛多你有理。以后叫你棉花糖算了。”
芷瑶得意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把更多的毛蹭到了林砚那件刚换的青衫上。
这就是标记!
让你全身上下都是我的味道,看你还敢不敢嫌弃!
“别蹭了,再蹭我就成雪人了。”
林砚虽是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陷进了那蓬松柔软的毛发里,从头撸到尾。
手感真好。
这是所有毛绒控的终极梦想。
“走,带你出去晒晒太阳,顺便梳梳毛。”
林砚抱着这团实心的“棉花糖”,走出了听雨轩。
药王谷的草地上,林砚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把玉梳,耐心地给怀里的小狐狸梳理著毛发。
芷瑶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四肢摊开,毫无防备地露出了白软软的肚皮。
三个月的时间,不仅仅是外表的改变。
那个曾经警惕、自卑、总是缩在角落里的小可怜,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只自信、粘人、甚至有点小傲娇的萌宠。
“好了,去玩吧。”
梳完毛,林砚拍了拍她的屁股。
芷瑶一个翻身跳起来,却没有跑远。她在草地上转了两圈,突然盯着不远处的一朵花不动了。
那里停著一只色彩斑斓的灵蝶。
这种蝴蝶名为“幻影蝶”,飞行速度极快,且擅长制造幻象迷惑敌人,就算是练气期的修士也很难抓住。
芷瑶压低了身子,耳朵贴在脑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她还记得。
三个月前,她连一只鸡都抓不到,还摔了个狗吃屎,被林砚笑了好久。
那是她狐生的耻辱!
今天,她要一雪前耻!
林砚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余光却一直在关注著那边的小动静。
“呵,心气还挺高,居然想抓幻影蝶。”
他摇了摇头,并不看好。这小家伙虽然引气入体了,但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大概也就够点个灯泡。
然而,下一秒。
“嗖!”
一道白色的残影闪过。
快。
快得不可思议。
那不是蛮力,那是风的律动。
芷瑶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风中,在幻影蝶振翅的前一瞬,精准地预判了它的轨迹。
“啪。”
两只前爪合拢,稳稳落地。
没有摔倒,没有狼狈。
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至极。
“咦?”
林砚放下了手中的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身法无师自通?
不愧是九尾天狐的血脉,哪怕是被天道诅咒的残躯,在稍微恢复了一些元气后,依然展现出了恐怖的天赋。
芷瑶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挪开一只爪子。
那只漂亮的幻影蝶正被她按在掌心下,翅膀还在微微颤动,却完好无损。
抓到了!
她兴奋地叼起蝴蝶的翅膀,转身就往林砚这边跑。
那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是一面胜利的旗帜。
“嗷呜!嗷呜!”
她跑到林砚面前,献宝似的把蝴蝶放在他的膝盖上,然后昂起头,挺起胸脯,满脸写着“快夸我”。
看!
我厉不厉害!
我不是废物!
林砚看着膝盖上那只惊魂未定的蝴蝶,又看着眼前这只满眼期待的小狐狸。
他笑了。
伸手把这只求表扬的小家伙抱起来,举高高。
“厉害啊,瑶瑶公主。”
林砚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甚至还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看来以后不用怕没饭吃了。”
芷瑶被亲得有些晕乎乎的,两只耳朵烫得发红。
她开心地眯起眼睛,尾巴像是要把林砚的手腕缠断一样紧紧勾住。
我还能抓更多。
以后,我给你抓鸡,抓鱼,抓好多好多好吃的!
“咳咳”
一阵冷风吹过,林砚突然感觉胸口一闷。
他连忙把芷瑶放下,背过身去,捂著嘴轻咳了起来。
芷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看着林砚颤抖的背影,那股熟悉的、略微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再次钻入了她灵敏的鼻子里。
虽然林砚每次都藏得很好。
但她知道。
他在流血。
“呜”
芷瑶趴在林砚的腿边,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裤脚,眼中满是担忧和恐慌。
是不是因为我不够乖?
是不是因为我吃了太多药?
“没事,风有点大,呛著了。”
林砚转过身,脸色虽然苍白,但笑容依旧温和。他不动声色地将染血的手藏进袖子里,摸了摸芷瑶的头。
“走吧,起风了,我们回去。”
他抱起芷瑶,往回走去。
芷瑶趴在他怀里,听着那有些虚浮的心跳声,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她看着膝盖上那只飞走的蝴蝶。
她突然觉得,抓蝴蝶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想抓住的,是林砚正在流逝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