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城西郊,三十公里外。
这里原本是一片连绵的荒山,但自从半年前一场地震震出了一角古老建筑后,这里就成了联邦最高级别的军事管控区。
黑色的越野车像是一头沉默的野兽,沿着蜿蜒的山路疾驰。
“前面就是封锁线了。”
林砚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以及远处那被高压灵能电网围得水泄不通的山谷,不由得啧啧称奇,“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关着什么异兽呢。”
“对他们来说,里面的东西比异兽更有价值。”
白临霜握著方向盘,神色淡漠,“远古时期的修仙宗门遗址,随便挖出一部残缺功法,都够让那些世家争得头破血流。”
车子在一个挂著“军事重地,闲人免进”牌子的哨卡前停下。
几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立刻围了上来。
“停车!出示证件!”
为首的队长厉声喝道,虽然没有掏出武器,但那股肃杀之气却是实打实的。
林砚刚习惯性的想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学生证(虽然好像并没有什么用),旁边的白临霜已经降下了车窗。
她没有说话,只是随手将一块刻着剑形徽记的黑金令牌扔了出去。
那是白家核心成员的身份象征,也是她在青岚武道大学s级许可权的证明。
队长接过令牌,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他慌忙敬了个礼,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原来是白小姐!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放行!快!”
栏杆抬起。
白临霜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进去。
“霸气。”林砚竖起大拇指,“这就是特权阶级的快乐吗?”
“我不喜欢特权。”
白临霜淡淡地说道,“我只是不喜欢被拦著,尤其是带你来这里的时候。”
车子只能开到山脚下的临时营地。
再往里,就是考古发掘的核心区,也是万年前古剑宗的山门所在。
两人下了车,徒步向深处走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穿着防护服的考古专家和搬运器材的工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那是岁月腐朽的味道。
林砚走在铺设好的钢板栈道上,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断壁残垣。
“那是杂役弟子的宿舍”
林砚看着左手边一片只剩下地基的废墟,心里默默念叨,“以前那里的屋顶总是漏雨,我半夜经常要起来拿盆接水。”
“那是膳房那个胖大厨可没少被我偷东西。”
看着那些被围起来、插著“重要文物”标签的破瓦罐和烂石头,林砚心中涌起一种极其荒谬的错位感。
他曾在这里生活过,在这里扫地、劈柴、偷懒。
而现在,这里即将成为博物馆里的展品,成了后人眼中的神迹。
“小心脚下。”
白临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走在前面,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林砚。
她的手很凉,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林砚反手握紧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往里走。
越过前山大殿的废墟,穿过一条即使过了万年依然能看出剑痕的峡谷,两人来到了后山。
这里已经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一个巨大的、干涸的深坑赫然出现在眼前。
洗剑池。
曾经翻涌著黑色煞气的潭水早已干涸,只剩下黑褐色的岩石和满地的碎石。中央那根曾经锁住小白的石柱也断了半截,孤零零地倒在那里,像是一座无名的墓碑。
周围有不少专家正在拿着仪器扫描,嘴里还在争论著什么:
“根据这些符文残留,这里应该是一个远古的刑场!”
“不对,这里灵气回路呈发散状,应该是一个大型祭祀坑,用来活祭的!”
听着这些离谱的推测,林砚无奈地摇了摇头。
刑场?祭祀?
这里只不过是他每天给某个脏兮兮的小丫头擦背、喂糖吃的地方罢了。
白临霜站在深坑边缘,死死盯着那根断裂的石柱。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林砚的掌心。
“就是这里”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我记得这个味道哪怕过了万年,这里的土还是苦的。”
“别看了。”
林砚轻声说道,试图把她拉走。他不想让她在这里陷得太深。
“不。”
白临霜倔强地摇摇头,拉着林砚走了下去,一直走到那个深坑的底部。
她没有走向中央的石柱,而是径直走向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土包。
那里有一截已经完全石化、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普通黑石头的树桩。
银杏树。
当年林砚说在树下给她搭个秋千。
可惜,树还没长大,人就先走了。
后来小白离开后,这棵树也枯死了。
白临霜慢慢地蹲下来,伸手抚摸著那块冰冷的石化木。
“你骗人。”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空气说话,“你说等它长高了,就带我去看外面的雪。”
“可是它死了。”
“你也死了。”
林砚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她想找什么。
在剧本的最后,小白在这里挖出了那个木雕。
而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个木雕,那个盒子,早就被万年前的那个小白带走了,陪着她走遍了天涯海角,最后或许随着她一起埋葬在了时光里。
现实里,留给他们的,只有这截死去的树桩。
“小白。”
林砚蹲下身,从背后环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树虽然死了,但种树的人还在。”
“你看。”
林砚伸出手,覆盖在她放在树桩的手背上,“我回来了,你也回来了。”
白临霜身体一震。
她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林砚。
这里是埋葬了她前世所有痛苦和爱意的地方。万年前,她在这里哭得撕心裂肺,手里只抓住了他的一片衣角。
而现在,万年后。
她抓住了他温热的手。
“林砚”
白临霜突然转身,不管不顾地扑进林砚怀里,在这充满了尘土味的废墟坑底,死死抱住了他。
没有歇斯底里的痛哭,只有一种溺水者终于抱住浮木的窒息感。
“我们回家。”
她在林砚耳边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祈求,“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太冷了。”
“好,回家。”
林砚拍着她的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那根断裂的石柱,以及脚下这片死寂的废墟。
望着这截彻底石化的树桩,林砚心中其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外界的专家通过检测,断定这里距今约有一万年。但无论是在林砚的剧本体验中,还是白临霜觉醒的记忆里,关于“具体年份”的概念都是模糊的。
修仙界岁月悠长,那个时代没有现代的精准纪年法,只有漫长的闭关和不知年岁的寒暑。而在白临霜后来的记忆中,她枯坐雪山,心如死灰,时间对那时的她而言,更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数字,早已在无尽的等待中被风雪磨灭成了空白。
这究竟是确切的一万年前?还是更久远?亦或是某种时空重叠的错位?
仅凭这一个剧本的记忆,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时间轴。
林砚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那里藏着系统的界面。
这个世界的真相,就像是一张被打散的拼图。光靠“古剑宗”这一块碎片,还看不清全貌。
“也许”林砚眼神微动,在心中暗自思忖,“只有探索完剩下的几个剧本,把所有的碎片都找齐,才能获得真正的答案吧。”
“再见了,古剑宗。”
林砚在心里默默说道。
这一次,无论是谁,都别想再把我们分开。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白小姐?您怎么在这里?”
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厚厚眼镜的老教授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助理。
正是之前在课堂上被林砚“忽悠”过的李教授。
李教授看到白临霜,先是一惊,随即看到了被白临霜护在身后的林砚,眼镜差点掉下来。
“林林同学?”
李教授一脸见鬼的表情,“你怎么也在这儿?这里可是s级管控区,就算是家属也不能随便进”
“他是我的人。”
白临霜瞬间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高冷,挡在林砚身前,冷冷地看着李教授,“有问题?”
“没、没问题!”
李教授擦了擦汗,这位小祖宗他可惹不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看向林砚,眼神里带着一丝求知欲:“那个林同学,既然来了,能不能帮我看看那边的石碑?上次你在课上画的那个阵图我后来看了咳,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林砚:“”
这老头,还真是个学术痴。
“下次吧,教授。”
林砚笑了笑,拉起白临霜的手,“今天时间比较紧,得回去做饭了。”
说完,在李教授错愕的目光中,两人牵着手,迎著夕阳走出了这片埋葬了万年时光的废墟。
风吹过那截枯死的银杏树桩,仿佛发出了一声跨越时空的叹息。
兰亭已矣,梓泽丘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