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宗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淡红色。
根据林砚这几日在藏经阁“恶补”的知识,这并非单纯的天象异变,而是灵气潮汐运转到了一个极阴的节点。
在这个修仙界,正邪势不两立并非仅仅是理念之争,更多的是争夺“灵气解释权”。
所谓的“血煞盟”,其实是一群修习“血煞灵气”的旁门修士。他们认为天精地气太慢,只有生物体内的精血才是最纯粹的能量源。每隔六十年的甲子轮回,天地间的阳气会衰弱到极点,太阴之气大盛,月轮染血。
这就是“血月”。
对于正道宗门而言,这是护宗大阵最脆弱的时刻;但对于血煞盟来说,这就是他们的狂欢节,是攻城略地、掠夺血食的最佳窗口期。
“呵,卡点打公会战,这帮反派倒是挺有时间观念。”
林砚靠在洗剑池冰凉的石壁上,看着天边那轮逐渐被侵蚀的圆月,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大长老古河显然早就算到了这一天。
他不仅不慌,甚至有些期待。因为只有当血煞盟攻破外围防御,给宗门带来灭顶之灾的恐慌时,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启动“祭剑”,牺牲小白来换取那所谓的无上神兵,力挽狂澜。
既得了名声,又得了实惠。
“老东西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也不怕崩一脸灰。”
林砚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最后一把打磨好的“阵旗”。
这是一截断剑,不知是哪位前辈遗留的,通体乌黑,材质很适合用来做阵眼的“镇物”。
“咳”
林砚胸口一阵发闷,又是一口血沫咳了出来。
【系统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不稳,建议立刻休养,否则可能导致剧本内死亡。】
“还有最后一步,别吵。”
休养?再修养大长老都打过来了!
林砚无视了那一排刺眼的红色警告。
这就是在走钢丝,不冒险是毫无胜算的,不过这样也好,游戏就该这样才刺激。
“小白。”
林砚轻唤了一声。
身旁的少女立刻有了反应。她现在的听觉似乎只对林砚的声音有这种即时反馈。
“把腿收一收,我要埋这最后一柄了。”
小白乖乖地把蜷缩的双腿往回收了收,给林砚腾出石柱下方的一块空地。
那里是九转锁灵阵的“阵眼”,也是灵力汇聚的中枢。
正常情况下,触碰这里会引发阵法暴动。
但现在的阵法,已经被林砚用前八颗钉子搞得“千疮百孔”,虽然表面还在运行,内里早就改姓林了。
“噗嗤。”
林砚没有用蛮力,而是顺着灵力流动的间隙,缓缓刺入冻土。
这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地下的阵纹并没有爆发反击,反而像是遇到同源之力一般,顺从地接纳了这个外来者。
“嗡”
一道只有林砚和小白能听见的轻鸣声响起。
原本那些死死缠绕在小白身上、时刻散发著灼热红光的锁链,光芒陡然黯淡了下来。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幽蓝光晕。
“呼”
林砚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雪地上。
成了。
偷天换日。
现在这座大阵,不仅不再是压榨小白的磨盘,反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蓄电池”。等到大长老那个老登启动阵法的时候,所有涌入的灵力,都不会用来炼化小白,而是会被这九颗钉子截留,灌注进小白的体内。
“小白,感觉怎么样?”
林砚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女。
小白正惊奇地看着自己身上的锁链。
多年来,这是她第一次感觉不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身体里仿佛有一股暖流在涌动,那是久违的、属于她自己的力量正在复苏。
她转过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林砚。
这个人类很虚弱。
比任何时候都要虚弱。
但他笑得很开心,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亮得像星星。
小白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挪动身体,凑到林砚身边。
然后,她伸出双手,笨拙地把林砚那冰凉的手捧在掌心里,低头哈了一口热气。
这是她这几天刚学会的动作。
林砚说过,这叫“暖手”。
“我不冷。”
林砚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抽动。这丫头力气大得吓人。
“骗子。”
小白低着头,嘶哑地吐出两个字。
这是她最近新学会的辞汇。
你的手比雪还冷,还说不冷。
林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行行行,我是骗子。那你给我暖暖?”
小白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甚至解开了自己单薄外衣的一角,想把林砚的手塞进怀里暖著。
“哎哎哎!这个就算了!”
林砚赶紧拦住她,“咱们这是正经人,不兴搞颜色啊。而且我这手脏,别给你弄脏了。”
小白困惑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不行。
但她还是听话地停下了动作,只是固执地不肯松开手。
在这寂静的雪夜里,两人就这么靠在冰冷的石柱旁。
天上是猩红的血月,周围是漆黑的潭水。
但这方寸之地,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小白。”
林砚看着天边越来越浓的血色,轻声说道,“明天大概就是正戏了。”
“那些人可能会冲进来,会喊打喊杀。那个大长老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逼我把你交出去。”
小白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别急。”
林砚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记住我们的约定。在那个老头把阵法完全启动之前,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小白抬起头,认真地听着。
“攒著。”
林砚指了指她身上的锁链,“把那些涌进来的力量,全部攒著。别浪费在那些小喽啰身上。”
“等到阵法全开,等到那老头以为他赢定了的时候”
林砚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你就把这么多年的委屈,连本带利地还给他们。”
小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林砚,突然觉得这个人类虽然身体弱得像只鸡,语气也很淡定,但那股狠劲儿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把凶剑都要锋利。
“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前山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整个古剑宗的地面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钟声响彻云霄。
“铛——铛——铛——”
九声钟响。
这是宗门遭遇灭顶之灾等大事时的紧急信号。
远处的天空,原本淡红色的月光瞬间变得浓稠如血。无数黑影如同蝗虫般从山脚下涌上来,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嘶吼声、惨叫声瞬间爆发。
血煞盟,攻山了。
“来了。”
林砚撑著膝盖,艰难地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身看向小白。
“乖,在这好好吸收灵气,我出去等那个老东西来。”
说完,林砚转身,提着那把用来挖土的破铁锹,一步步走上了通往地面的石阶。
他的背影单薄、摇晃,却义无反顾。
小白坐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被他握过的手。
然后,她闭上眼,开始按照林砚教的方法,贪婪地吞噬著四周开始躁动的灵气。
攒著。
她在心里默念。
为了那个承诺,也为了那个人。
“今晚这出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