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眩晕感已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亢奋。
林砚坐在书桌前,随手拿起一支笔转了两圈。
“这手感”
笔杆在他指尖飞舞,像是有了生命。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笔的重心变化,哪怕闭着眼,也能随手一甩,让笔尖精准地扎进垃圾桶里吃剩下的苹果核中。
啪。
正中靶心。
“这就是‘初级剑道感悟’?”林砚看着那个被贯穿的苹果核,嘴角微微上扬,“这挂开得有点意思,才初级就这么好用了?”
在这个f级资质的身体里憋屈了二十年,这种略微掌握力量的感觉,确实让人上瘾。
“老林,晚上我不回来了啊,去外面溜达溜达!”
室友陈希风风火火地换了身衣服,甩下一句话就推门跑了。
“注意安全,别被人劫色了。”
林砚随口应了一句。
宿舍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重归寂静。
正好,没人打扰。
林砚拉上窗帘,锁好门,重新躺回床上,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系统,启动!”
没有中二的变身特效,只有那种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风雪依旧。
再次睁开眼时,林砚发现自己并不是在洗剑池,而是身处外门弟子的柴房里。
看来这“游戏”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而且还有存档功能。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浮现:
【当前锚点时间:第一次接触的三天后。】
“三天了么”
林砚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整个古剑宗还沉浸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摸了摸肚子,虽然是修士,但修为太低,也是会饿的。
“既然要刷好感度,空手去肯定不行。”
林砚想了想,并没有直接去后山,而是熟门熟路地摸向了外门的膳房。
虽然他只是个杂役,但凭借著现代人的脑子和现在的“初级剑道感悟”,避开几个打瞌睡的工贼看守简直易如反掌。
片刻后。
林砚不仅自己吃饱了,怀里还揣著两个刚出笼、热腾腾的大肉包子,心满意足地向洗剑池溜去。
洗剑池。
这里的雪似乎永远不会停,黑色的潭水散发著刺骨的寒意。
那个被锁在中央石柱上的少女,依旧保持着林砚离开时的姿势。
她低垂著头,长发遮住了脸,身上的铁锈和伤口被新落下的雪覆盖,看起来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冰雕。
但当林砚的脚步声响起的瞬间。
“哗啦——”
铁索猛地崩直。
少女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眸子在黑暗中亮起,死死锁定了来人。
这次,她没有嘶吼,也没有释放煞气。
那双眼睛里依然充满了警惕和暴虐,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
“哟,没睡呀?”
林砚就像跟邻居打招呼一样,随意地坐在了池边的石头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在手里抛了抛。
白色的蒸汽在冷风中升腾,带来了一股诱人的肉香。
“咕咚。”
林砚清晰地听到了铁索那边传来的一声吞咽声。
虽然剑灵不需要进食,但这种被囚禁了不知多久的生物,或许对于“热”和“香”的东西,有着本能的渴望。
“想吃?”
林砚晃了晃手里的包子。
少女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圆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身体前倾,扯得锁链咔咔作响。
“啧,别像个护食的狗崽子一样。”
林砚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池边,尽量伸长手臂,把包子递了过去。
“给,拿着。”
少女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迟疑了许久,才试探性地伸出满是伤痕和污垢的手,一把抓住了包子。
很烫。
但这股烫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林砚哭笑不得的动作——
她没有吃,只是把那个热乎乎的包子死死捂在胸口——那个最疼、锈迹最重的地方。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
林砚扶额:“那是吃的,不是暖宝宝。张嘴,啊——”
他不得不像教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拿起另一个包子,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做出咀嚼的动作。
少女歪著头,看着林砚的动作。
过了好半天,她才模仿著林砚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已经有些变形的包子放到嘴边,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软糯的面皮,鲜咸的肉汁。
那是她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味道。
下一秒,她狼吞虎咽地把整个包子塞进了嘴里,也不怕烫,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眼角竟然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红。
“一个包子加5点,这买卖划算。”
林砚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发酸。
这也叫绝世凶兵?
这分明就是个没人要的可怜孩子。
“吃饱了吗?”
林砚拍了拍手上的油,目光落在她头顶的系统面板上。
那里仍然只有孤零零的三个问号:【姓名:???】
“喂,我说,咱们也算是饭搭子了。”
林砚撑著下巴,看着她,“你有名字吗?”
少女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茫然地看着他。
“名字?”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像是两块铁片在摩擦,“凶煞。”
“那是别人骂你的外号,不算名字。”
林砚摇摇头,“除了这个呢?你以前的主人没给你起过名?”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迷茫,缓缓摇头。
漫长岁月里,她早已忘了她于何处诞生,被带回古剑宗后就一直锁在这里无人接近,哪有过什么主人?所有人对她的称呼只有“怪物”、“凶兵”、“孽障”。
没人觉得一把无法驯服的杀人的剑需要名字。
“既然没有,那我给你起一个吧。”
林砚看着漫天飞雪,又看了看少女虽然脏兮兮、但隐约能看出白皙底子的脸庞。
起个什么好呢?
太文雅的,在这个修仙界容易活不长,他也想不出来。
太霸气的,比如什么龙傲天、叶良辰,又不适合女孩子。
林砚是个起名废,他看着地上的积雪,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极其朴实无华的词。
“你看这雪多白啊。”
林砚指了指地上的雪,又指了指少女,“等你洗干净了,肯定也很白。要不就叫你小白吧?”
“”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但此时此刻,少女只是愣愣地重复著这个发音。
“小白?”
“对,小白。”林砚理直气壮地点头,“简单,好记,还顺口。在我们老家,这可是很亲切的名字。”
通常是给小狗或者小猫起的。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少女低下头,看着手里残留的包子油渍,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这两个字。
小白。
不是凶煞,不是怪物。
是小白。
无论如何,这是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代号。
“小白”
她突然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暴虐的气息竟然消退了大半。她看着林砚,似乎是想确认什么,又叫了一声:“小白?”
“哎,我在呢不对,你是小白,我是林砚。”
林砚笑着纠正道。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系统提示:命名成功。目标角色当前名称:小白。】
林砚伸了个懒腰,感觉这次锚点的精神力又快耗尽了。
“行了,名字也有了,饭也吃了。小白,转过去。”
少女一愣,但身体却下意识地听从了指令,乖乖转过身,背对着他。
“忍着点啊,今天的除锈工程继续。”
林砚再次咬破手指。
“下次真得找根针啥的,以前天天看小说里咬破手指,真让自己来咬的话”
一是下不去嘴、二是确实疼。
这次,他将带着【先天铸灵体】热血的手指,点在了她后背蝴蝶骨的位置。
那里是锁链穿骨而过的地方,也是伤得最重的地方。
“滋——”
白烟升腾。
少女痛得浑身发抖,死死咬著嘴唇,双手抓紧了地上的积雪,指节发白。
但这一次,她一声没吭。
因为那个叫林砚的人说过,叫得太大声,会吵到他。
她不想让他觉得吵。
她怕他嫌吵了,下次就不带那种热乎乎的软东西来了。
简单帮她擦了擦,几分钟后,林砚的身影再次随着风雪消散。
“明天见,小白。”
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少女——现在叫小白了。
她虽然依旧被锁在冰冷的寒潭中央,依旧满身伤痕,但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挺直了脊背,感受着背部那一小块正在愈合的温热,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掌心。
“林砚。”
她用嘶哑的声音,笨拙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然后,她做了一个多年来从未做过的表情。
她扯动僵硬的嘴角,对着林砚消失的方向,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却又无比真实的笑。
在漫天飞雪中,这抹笑容显得有些惊悚,却又纯粹得令人心碎。
而此时。
古剑宗最高的长老峰上。
一双苍老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层层阵法,冷冷地注视著洗剑池发生的一切。
“有意思”
大长老抚摸着手中的玉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废物的血,竟然真的能安抚凶煞。看来,祭品的纯度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啊。”
“这剑放在这这么多年,终于能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