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进了五月。
距离初八的婚礼还有不到一个周的时间。
明嫣和傅修沉去试礼服。
婚纱是傅修沉请法国设计师定製的,拖尾很长,裙摆缀著细碎的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明嫣换上出来时,傅修沉正站在镜子前整理西装袖口。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
然后,整个人顿在那里。
明嫣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拽了拽裙摆:“是不是太夸张了?”
傅修沉没说话。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脸,她的肩,她的腰身。
然后,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耳边的碎发。
“好看。”他声音很低,带著一种近乎嘆息的温柔。
明嫣耳朵发烫。
她別开眼,去看旁边衣架上掛著的其他婚纱,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裙摆的缎面。
“你挑的,能不好看吗?”
傅修沉低笑,伸手,握住她揪著裙摆的手。
“紧张?”
“没有。”明嫣嘴硬。
“手是凉的。”
“”
傅修沉把她手拢在掌心,慢慢焐著。
“別怕。”他说,“就是走个过场,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
明嫣抬眼瞪他:“谁是你的人了?”
“你。”傅修沉答得乾脆,低头,在她耳边补了一句,“很快就是傅太太了。”
热气喷在耳廓,明嫣浑身一麻。
她推他:“外面还有人”
“怕什么?”傅修沉不退反进,手臂环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我抱我老婆,天经地义。”
“还没结婚呢!”
“快了。”傅修沉下巴蹭了蹭她发顶,“还有天,我数著呢。”
明嫣靠在他怀里,没再挣扎。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明耀生辉。
很快就到了婚礼前一天。
明嫣住在明家老宅,按照习俗,新人婚前不能见面。
苏婉晴陪著她,把明天要用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
喜服、首饰、鞋,一样样检查妥当。
“妈,您別忙了,坐下歇会儿。”明嫣拉著苏婉晴坐下。
苏婉晴拍拍她的手,眼眶有点红。
“一晃眼,我们嫣儿都要嫁人了。”
“妈”
“妈是高兴。”苏婉晴抹了抹眼角,“修沉那孩子,妈看得出来,是真对你好。把你交给他,妈放心。”
明嫣鼻子发酸,抱住苏婉晴。
“妈,我会常回来看您和爸的。”
“好,好。”苏婉晴哽咽,“嫁过去了,就是傅家的人了。要懂事,要体谅,但也不能委屈自己。有什么难处,记得跟家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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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明嫣送苏婉晴回房休息。
自己回到房间,却睡不著。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天,就是婚礼了。
一切都会顺利吧。
手机震了一下。
是傅修沉发来的消息。
【睡了没?】
明嫣唇角弯起,回覆:【没。】
【在想什么?】
【想你。】
那边停顿了几秒。
【我也想你。】
明嫣看著那四个字,心里软成一片。
她又打了几个字:【明天见。】
【明天见。】
收了手机,明嫣躺在床上,闭上眼。
明天。
而此时的傅家老宅,书房里灯火通明。
傅老爷子坐在书案后,手里捏著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文件是关於陆凛的最新报告。
半年时间,两次立功,破格提拔,如今已是少校。
成长速度惊人。
老爷子盯著报告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陆凛穿著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冷硬,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桀驁不羈,多了几分沉稳和锐利。
只是那双眼睛,看人时依旧带著野性,像没驯化的狼。
老爷子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
他当初送陆凛去部队,是存了磨炼的心思,也存了制衡傅修沉的心思。
傅修沉能力太强,心也太硬,不好掌控。
陆凛不一样。
野是野,但重情。
只要拿捏住他在意的东西,就能让他听话。
可如今看来
老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陆凛的成长,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期。
而且,最近几次联繫,陆凛的態度
老爷子想起上次通电话,他试探著提了傅修沉和明嫣的婚事,陆凛在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知道了”,就掛了电话。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不安。
老爷子手指敲著桌面,沉吟著。
明天就是婚礼。
陆凛会回来吗?
正想著,书房门被敲响。
“进来。”
福伯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老爷子,孙少爷回来了。”
老爷子手指一顿。
“人在哪儿?”
“刚进门,往灵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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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眉头蹙起。
灵堂?
陆凛去灵堂做什么?
傅家老宅的灵堂,常年供奉著傅家先祖的牌位,也供著傅修沉父亲傅承业的遗像。
陆凛站在灵堂前,没开灯,只有供桌上两盏长明灯幽幽亮著。
他穿著便装,白色衬衫,牛仔裤,头髮剃得很短,露出清晰的鬢角和硬朗的轮廓。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沉得嚇人。
他盯著傅承业的遗像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没点。
就只是叼著。
“回来了?”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凛没回头,依旧看著遗像。
老爷子拄著拐杖,慢慢走进来。
“什么时候到的?”
“刚下飞机。”陆凛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著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老爷子在他身边站定,也看向遗像。
“去部队半年,倒是稳重了不少。”
陆凛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老爷子侧头看他:“明天你大哥婚礼,你去吗?”
陆凛终於动了。
他拿下嘴里的烟,在指间捻著。
“去。”他说,“怎么不去。”
老爷子盯著他侧脸:“只是去参加婚礼?”
陆凛转回头,看向老爷子。
昏暗的光线下,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不然呢?”他反问,语气很淡,“您觉得我会去砸场子?”
老爷子没说话。
两人无声对峙。
空气凝滯。
许久,老爷子才缓缓开口:“陆凛,傅家走到今天不容易。明嫣现在是你大嫂,这个身份,你最好记牢。”
“大嫂?”陆凛扯了扯嘴角,“我认,她才是。”
老爷子眼神骤厉:“你什么意思?”
陆凛没回答。
他转回身,重新看向傅承业的遗像。
“当年我大舅死的时候,您也是这么说的——过去就过去了。”他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可有些事,过不去。”
老爷子握著拐杖的手指收紧。
“陆凛,你想干什么?”
陆凛没看他,只盯著遗像。
“不干什么。”他说,“就是回来看看,我大哥是怎么风风光光娶他心爱女人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
经过老爷子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对了,”他侧头,看向老爷子,眼神深得嚇人,“剎车线那事儿,老爷子查清楚了吗?”
老爷子瞳孔一缩。
陆凛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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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远去。
灵堂里只剩下老爷子一人。
他站在原地,盯著陆凛消失的方向,胸口起伏。
许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这个孙子,比他想像的更难掌控。
陆凛从老宅出来,没叫车,沿著马路慢慢走。
夜色浓稠,街灯昏黄。
他摸出烟,这次点了。
猩红的光点在指间明灭。
抽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才觉得那股闷在胸口的鬱气,散了些。
他拿出手机,划开屏幕。
屏保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站在律所门口,穿著米色的风衣,头髮松松挽著,侧脸线条温柔。
是明嫣。
陆凛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屏幕。
然后,他退出相册,拨了个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
“凛哥?”那边传来高嵐的声音,带著惊喜,“你回来了?”
“嗯。”陆凛应了一声,“在哪儿?”
“跟几个兄弟在『夜色』喝酒,你来吗?”
“地址发我。”
掛了电话,陆凛拦了辆计程车。
『夜色』是沪上有名的酒吧,私密性好,不少圈里人来。
陆凛推门进去时,高嵐他们已经在包厢里喝开了。
见他进来,都站起来。
“凛哥!”
“凛哥回来了!”
陆凛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又人凑过来,给他倒酒:“凛哥,你这半年去哪儿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兄弟们想死你了。”
陆凛接过酒杯,没喝,拿在手里晃著。
“部队。”
“部队?”眾人一愣,“你真去了?”
“嗯。”
“靠!难怪,气质都不一样了。”
陆凛没接话,仰头把酒喝了。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胃里。
他又倒了一杯。
高嵐看著他,欲言又止。
“凛哥,明天傅家那位婚礼,你去吗?”
陆凛动作一顿。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
陆凛扯了扯嘴角,又喝了一杯。
“去。”他说,“为什么不去。”
高嵐抿了抿唇,压低声音:“凛哥,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明小姐现在毕竟是你大嫂。”
陆凛转著酒杯,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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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哑。
“我知道。”
他知道。
可他放不下。
这半年,他在部队,拼了命地训练,执行任务,把自己累到倒头就睡,就没力气去想。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张脸还是会冒出来。
清清冷冷的,看人时眼神很静。
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像月牙。
他记得她每一个表情。
记得她叫他“陆凛”时的声音。
记得她指尖的温度。
记得她靠在傅修沉怀里时,那种刺眼的和谐。
陆凛闭了闭眼,又倒了一杯酒。
高嵐看著他这样,心里难受。
“凛哥,要不別去了。眼不见为净。”
陆凛摇头。
“得去。”他说,“我得亲眼看著。”
看著她是如何嫁给別人。
看著她是如何成为別人的妻子。
然后,死心。
高嵐嘆了口气,没再劝。
有些坎,得自己迈。
旁人帮不了。
翌日,婚礼当天。
天还没亮,明嫣就被叫起来梳妆。
化妆师、造型师围著她转,忙得团团转。
苏婉晴和明燃陪在一旁,时不时递个东西,说几句话。
明嫣坐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穿著婚纱的自己,有些恍惚。
今天,她就要嫁人了。
嫁给傅修沉。
心跳得有些快,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
“新娘子真漂亮。”化妆师笑著夸讚。
明嫣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
是傅修沉发来的消息。
【醒了吗?】
明嫣回覆:【嗯,在化妆。】
【紧张?】
【有点。】
【別怕,我等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定心丸。
明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不安。
对,他在等她。
没什么好怕的。
傅家这边,同样忙碌。
傅修沉穿著定製西装,站在镜前整理袖口。
周慕言在一旁匯报婚礼流程。
“九点,车队出发去明家接亲。十点,抵达教堂。十点半,仪式开始”
傅修沉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今天,他就要娶她了。
名正言顺地,让她成为傅太太。
“傅总,陆少回来了。”周慕言忽然低声说。
傅修沉动作一顿。
“人在哪儿?”
“在楼下,和老爷子说话。”
傅修沉眸色沉了沉,没说什么,继续整理袖口。
整理完,他转身下楼。
客厅里,陆凛果然在。
他坐在沙发上,穿著军装常服,肩章上的星徽冷硬。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傅修沉先开口:“回来了。”
陆凛扯了扯嘴角:“大哥婚礼,我当然得回来。”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傅修沉走到他对面坐下。
“部队怎么样?”
“还行。”陆凛说,“比待在沪上自在。”
傅修沉看他一眼:“老爷子让你回来的?”
陆凛笑:“我自己想回来看看。”
他说著,抬眼看向傅修沉,眼神深得嚇人。
傅修沉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对峙。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慕言站在一旁,额头冒汗。
幸好,老爷子这时候从书房出来。
“都准备好了?”他问。
傅修沉站起身:“嗯。”
老爷子点点头,看向陆凛:“你跟著迎亲车队一起去。”
陆凛挑眉:“我去合適吗?”
“有什么不合適的?”老爷子语气平淡,“你是修沉的弟弟,去接亲,天经地义。”
陆凛笑了。
“行。”他站起身,整了整军装,“那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