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病房里光线澄澈,安静得能听见点滴滑落的细微声响。
而病床上躺著的人,面容苍白,戴著呼吸机,胸口缓慢起伏——是个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
不是他。
明嫣僵在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猛地倒流,冲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那点不顾一切燃起的炽热期望,被这盆冰水兜头浇下,连一丝青烟都没留下。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臟碎裂的咔嚓声,很轻,却震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却感觉不到疼。
她慢慢地向后退了一步,动作滯涩得像生锈的机器,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合拢的轻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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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州不知何时去而復返,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著洞悉一切的玩味。
“明律师,”他开口,嗓音温和,却像冰冷的蛇信舔过皮肤,“这么巧?还是在跟踪我?”
明嫣脸色煞白,唇瓣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连日来的疲惫、焦虑,加上刚刚经歷的巨大失望,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气。
宋青州向前一步,微微倾身,距离近得能让她看清他镜片上反射的狼狈倒影。
“容我提醒一句,”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迫,“明律师,未经允许跟踪他人,甚至意图闯入私人空间,这算什么行为?嗯?”
明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她没有力气与他爭辩,更没有心思纠缠。
“抱歉,走错了。”她声音沙哑得厉害,绕过他,踉蹌著朝电梯走去,背影单薄得像隨时会碎掉。
宋青州站在原地,看著她失魂落魄地走进电梯,数字一层层向下跳,直到停在一楼。
他脸上那点虚偽的笑意慢慢敛去,眼神变得深沉难测。
就在这时,背后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护士面带喜色地快步走出来:“宋先生!病人刚才手指动了一下,脑波监测也有明显变化!虽然还没醒,但这是很好的跡象!应该是受了外界刺激”
宋青州侧头,隔著未完全关拢的门缝,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昏迷的男人,眸色微动。
他扯了扯唇角,弧度带著点难以言喻的嘲弄,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傅修沉,你这恋爱脑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他顿了顿,语气幽幽,带著点难以置信的嫌弃:“光听见人家的声音,隔著门板都能给你刺激出反应?別太爱了,行不行?”
他之前不跟明嫣透露半分,是因为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確定那场爆炸背后的水有多深,不敢轻易將傅修沉这唯一的“生还”筹码暴露於人前。
如今看傅修沉这近乎本能的生理反应,他心底的某个猜测似乎又被印证了几分。
只是,对手藏在暗处,他依旧不敢冒险。
毕竟那些人恐怕也一直盯著明嫣的一举一动
她若是有什么反常,难保会打草惊蛇。
“继续观察,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他吩咐护士,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冷静。
还是得等。
等傅修沉自己彻底醒过来再说。
明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律所的。
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眼前的道路和霓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希望燃起到破灭的巨大落差,几乎摧毁了她这几天强行构筑起来的所有心理防线。
她停好车,浑浑噩噩地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朝著律所大门走去。 刚踏上台阶,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闪出,拦在了她面前。
“嫣嫣!”
熟悉又令人厌烦的声音让明嫣涣散的目光凝聚了一瞬。
霍寒山站在她面前,风尘僕僕,满脸的急切担忧。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些,穿著黑色的长大衣,衬得脸色有种病態的苍白。
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頜线绷得极紧,那双曾经冷冽锐利的眼眸,此刻翻涌著她看不懂的,近乎痛楚的暗潮。他看著她,像是要將她吸进去,又像是怕惊扰了她。
“我听说傅家的事了。”他喉结滚动,声音乾涩,“我刚从国外回来。”
明嫣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哦。”她应了一声,毫无温度。然后转身,继续去推办公室的门。
“明嫣!”霍寒山上前一步,下意识想抓住她的手腕。
明嫣像是被毒蛇触碰,猛地甩开,力度之大,让霍寒山都踉蹌了一下。
“別碰我!”她终於抬眼看他,那眼神冰得刺骨,“滚。”
“我只是担心你”霍寒山眼底掠过一丝受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固执,“我知道你难受,但你不能这样下去!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
“闭嘴!”明嫣厉声打断他,胸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那双死水般的眸子终於燃起一点火光,却是恨意,“霍寒山,你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过问!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一眼都不想!给我滚!”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带著全然的排斥和厌恶。
霍寒山被她眼底的恨意钉在原地,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骨节泛白。
那点压抑已久的不甘执念,混合著看到她为另一个男人如此憔悴而升起的尖锐妒忌,几乎要衝破理智。
“我不走。”他盯著她,眼神偏执得骇人,“傅修沉已经死了!他回不来了!明嫣,你看看我,我还在!我们”
可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身影带著凌厉的风声,从律所门口直衝而来!
陆凛!
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黑色机车夹克上还沾著湿漉漉的雨气,那头金髮被雨水打湿,几缕凌乱地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野性的戾气。
他眼神阴沉,目標明確,几步就跨到了霍寒山面前。
“你他妈找死!”
没有任何预兆,陆凛猛地挥拳!
那一拳裹挟著风声,又快又狠,精准地砸在霍寒山的下頜上!
“砰!”
一声闷响。
霍寒山猝不及防,直接被这一拳撂倒在地,脊背重重撞在旁边的装饰盆栽上,盆碎裂,泥土飞溅。
他闷哼一声,嘴角瞬间破裂,渗出血丝。
陆凛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噠的轻响。
“谁准你碰她的?”陆凛的声音低哑,带著一股混不吝的狠劲。
霍寒山撑著地面,试图站起来,眼神阴鷙地看向陆凛。
陆凛却不给他机会,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肩头,將他再次踹倒在地,鞋底碾著他昂贵的大衣。
“听不懂人话?她让你滚。”陆凛俯身,揪住霍寒山的衣领,迫使他抬起头,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一个阴戾张扬,一个隱忍扭曲,“以后,离她远点。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她周围”
陆凛顿了顿,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带著血腥气:
“我卸了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