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晒在身上已经是暖洋洋的了,路两边的冬青经过一个冬天,愈发青得厉害,杨树枝头的新叶沙沙响,几只麻雀蹲在枝桠上,听得入神。
乡zf大院和家属区之间隔着道圆形拱门,后头藏着片休憩地,小亭子、石桌石凳配齐,水泥架子上爬满滕蔓,夏天往这儿一坐,凉丝丝的比办公室空调还管用。
马小乐中午惯例要回宿舍眯一觉,刚过拱门,就见小亭子里杵著个人——吴仪红。他这才想起对方出门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合著是在这儿堵他呢。
“小马,可把你盼来了!”吴仪红四下瞅了瞅,“中午那一下摸得我心尖发烫,实在等不及去县里了,现在跟揣了块湿抹布一样难受!”
马小乐赶紧也扭头扫了圈,生怕哪个墙角藏着耳朵:“吴主任,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咱不是说好在沙墩乡可不能轻举妄动么,这要是被人撞见,咱俩的饭碗不得碎成八瓣?”
吴仪红被他泼了盆冷水,撇著嘴说:“行吧行吧,我尽快把你表姐弄来上班,到时候你可得请我去县里好好玩玩!”
“那必须的!我马小乐说话算话,绝不打白条!”马小乐说完赶紧溜回宿舍——这地方太扎眼,跟吴仪红多待一秒都怕惹上是非。他心里嘀咕:吴仪红在那地方拦他真是太不理智了,办公室不能谈,非得跑这亭子里扯犊子,眼里就没个“风险”二字!
在宿舍眯了一会,马小乐准备去找赵如意。得把柳淑英工作的事跟他说说。赵如意对柳淑英工作的变化哪里会有半点意见,说干啥都行,不过他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想让马小乐帮他弄个二胎证。赵如意说赖顺贵没帮他把事情办成就出事了,本来他已经不想搞二胎了,不过现在看情况好像还行。马小乐说二胎证好办,因为一胎有问题嘛,事实是需要来个二胎的,政策是允许的,一点都不难办。
赵如意听了呵呵直笑,“哎呀,我赵如意现在也不求别的了,再生个娃儿就满足了。”
马小乐不想听赵如意侃这些,说办公室还有事,得先回了。赵如意问柳淑英的工作啥时能解决,马小乐也不知道吴仪红那边啥时能定下来,只好说应该很快,要不是出了点意外,估计现在已经上班了。珊芭看书蛧 耕芯罪全赵如意说没事,该有的会来,不该有的也得不到。
回到乡大院,马小乐往办公室一坐,闲得发慌。自从吴仪红给他换了单独办公室,杂活都轮不到他了,天天跟个甩手掌柜似的。年前冯乡长交给他的税收任务,前期铺垫都做完了,就等各村落实,现在着实没啥忙活的。
“总这么闲着也不是事儿,不搞出点动静,在乡里迟早被边缘化!”马小乐端著茶杯,把椅子翘得老高,闭目琢磨起沙墩乡的经济出路——除了他当年搞的蔬菜大棚和养殖,乡里连个像样的产业都没有,难怪冯乡长把他当个宝似的调到乡里。
琢磨了一下午,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老这么闷著也不行,马小乐起身走到后窗户前深呼吸,刚站稳,眼睛突然直了——楼下竟然是林佳萍!
办公楼后头是一排仓库和闲房,西侧有个露天厕所,平时从楼上只能看到入口。可今儿个不知咋的,林佳萍竟露著大半个腰身在厕所门口,看着格外扎眼。
马小乐赶紧推开窗户一条缝,看得那叫一个仔细,心里还犯嘀咕:沙墩乡的女人咋都这么白?柳淑英、张秀花她们就不说了,连林佳萍这天天忙活的,皮肤都白净得晃眼,也就田小娥因为天天下地晒得黑点。
“胖嫂!胖嫂!”林佳萍突然朝着外头大喊。不一会儿,一个胖乎乎的老大娘颠颠跑过来,两人嘀咕了几句,老大娘又匆匆走了。
过了两三分钟,胖嫂拿着一团白纸回来递给林佳萍。马小乐这才看明白:好家伙,这是拉屎没带纸啊!
马小乐看得眼发直、嘴发干,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心里嘿嘿直笑:“这可真是缘分!要不咋能让我撞见这出?看来这事儿啊,真是躲不掉也推不开!”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马小乐去食堂随便扒了两口饭,回宿舍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净净——以前做事图个新鲜冲动,现在他觉得讲究,干干净净的才舒坦!
按照约定,马小乐提前到供销社大门口的树下等著。一支烟还没抽完,林佳萍就急匆匆地跑过来:“马小乐,走!”
两人往供销社后头的小树林走去,马小乐牵着她的手,随口问:“林大姐,都收拾干净了?”
“哎呀,一着急给忘了!”林佳萍拍了下大腿,“不过我昨晚洗过了,应该没啥事儿!”
“昨晚?”马小乐想起下午她在厕所借纸的事儿,忍不住打趣,“那都过去大半天了,可不能邋遢啊!”
“你还嫌弃我?”林佳萍笑着停住脚步,拽着他往回走,“我还怕你不讲究呢!走,回大院洗洗去!”
“啊?那儿咋洗啊?还有门卫呢,咱俩一前一后进去,难免引人怀疑,到食堂动静也大!”马小乐赶紧站住脚。
“笨死了!跟我走就行,保证没人发现!”林佳萍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回溜。
月光微淡,十多米就看不太清了。林佳萍领着马小乐往大院东南角钻,那儿藏着个水龙头,是给司机师傅们刷车的,底下的水泥台子一米来高。
“就这儿了!”林佳萍扶著马小乐爬上台子,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周围没人,洗完咱麻溜走,神不知鬼不觉!”
马小乐往下一看,林佳萍蹲在台子上,俩手扒着边缘,那姿势活像村口老母鸡蹲窝,就是少了个蛋。她一拧水龙头,“哗哗哗”的水流声跟开了闸似的,吓得她赶紧关小,伸手兜起一捧水,冻得龇牙咧嘴:“我的娘嘞,这水凉得跟冰窖里刚捞出来,能把汗毛都冻竖起来!”
马小乐看得直咽口水,“林大姐,我来帮你洗呗?保证洗得干干净净,比你家搓衣板搓得还到位!”话音未落,手就伸了过去。
“啊呀!”林佳萍叫了一声。
马小乐吓得一哆嗦,赶紧捂住她的嘴:“我的大姐!你这嗓子是装了扩音器咋地?再喊下去,门卫孙大爷都得扛着铁锹跑过来了!”他左右张望了一圈,“快下来快下来,咱去供销社后头的小树林,那儿隐蔽,喊破喉咙都没人管!”
林佳萍也怕被人撞见,赶紧跟着马小乐溜了出去。这供销社后头的小树林,说偏不偏说近不近,当年供销社盖大院时没钱圈地,留了块空地,结果被乡卫生院、村支书们惦记上了,都想抢来盖房子。供销社主任是个狠人,连夜带着员工挖树坑,第二天拉来一车杨树苗全栽上了,地盘算是焊死在自己手里。杨树长得疯快,没几年就枝繁叶茂,就是栽得太密,长得歪歪扭扭。
一进树林,林佳萍直奔一个草垛:“就这儿了!这草垛去年晒得透透的,躺上去跟城里的沙发一样,没霉味没虫子,绝了!”
马小乐一看这架势,一招蛟龙入海扑了上去,浑身的劲儿就像打了鸡血,折腾得草垛“沙沙”响,跟下了场小雨似的。
林佳萍美得想放声高歌,可树林外头隔条路就是村民家,张大妈的耳朵比雷达还灵,要是被听见,第二天准能传遍全乡。可她实在忍不住,那股子欢快劲儿跟憋了一年的洪水似的,“嗷呜”一声就喊了出来。马小乐吓得赶紧掏口袋,摸出块手帕往她嘴里塞——可那手帕小得根本堵不住林大姐的嗓门。还是林佳萍有办法,“唰”地解下脖子上的围巾,团成一团塞进嘴里,狠狠咬著,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这低沉的呜咽最后还是破了功,变成了犀利的尖叫。林佳萍瘫在草垛上,嘴里的围巾都快被咬烂了。
这段时间,附近村民吓得晚上不敢出门。张大妈晚上遛狗,听见叫声吓得把狗绳都扔了,第二天逢人就说“昨晚见着狐仙了”;李大爷起早捡粪,路过树林腿都软了,回家就翻出老黄历,说最近不宜出门。一时间,“小树林有狐仙”的传言传得神乎其神。
可没过多久,这“狐仙叫”就销声匿迹了——全怪林佳萍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事儿。自从跟马小乐好了,她在食堂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天天给马小乐开小灶:要么把他拽到后堂,端上一碗红烧肉,说“小马你多吃点,补补”;要么直接把小炒往他桌上一放,眼神亮得跟灯泡似的。
这动静自然瞒不过有心人,尤其是吉远华。这货闲得没事干,跟特务一样,天天盯着林佳萍。好在林佳萍眼神不好,没发现他,不然准得一铲子拍过去。吉远华虽然没撞破正事儿,可还是到处嚼舌根:“你们知道不?林佳萍天天往小树林跑,指不定跟谁约会呢!”这话一传,风言风语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大院。
庄重信作为林佳萍的舅舅,岂能坐视不管?他把林佳萍叫到办公室,脸拉得跟驴一样:“虽然你是我外甥女,但你要是敢做那伤风败俗的事,我直接把你赶出大院!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其实庄重信就是吓唬吓唬她,可林佳萍不经吓,一出办公室就直奔马小乐,眼泪都快下来了:“小马,咱往后换地方!去后头水库边,那儿荒无人烟,咋叫唤都没人管!”
马小乐哭笑不得:“大姐,水库边那风跟刀子似的,这不扯呢。”
“那就等开春呗!”林佳萍说得理直气壮,一点都不拐弯抹角,“春天不冷不热,还能在水库边洗洗,多省心!”
马小乐看着她憨乎乎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果然是“人大憨,狗大愣”,这林大姐除了年纪大点,倒还真挺可爱。
林佳萍说停就停,可马小乐一时半会儿还真适应不了。好在工作上的事儿越来越多,让他没功夫瞎琢磨。他之前主张的税收摊派,居然成效显著!村支书们怕被拿下,积极性比娶媳妇还高,十五个村子有十二个赶在开春前完成了指标。冯义善高兴得合不拢嘴,把马小乐叫到办公室,拍着他的肩膀一顿夸:“小马,干得漂亮!再加把劲,把剩下三个村子搞定,这事就圆满了!”
冯义善心里打着小算盘:他一个乡长,虽说挂著副书记的头衔,村支书也不能说拿下就拿下。再说,他和庄重信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比村口大妈还爱较劲,要是有的村子没完成任务,村支书还没被处理,那些乖乖缴钱的村支书心里肯定不平衡,他这乡长的威望不就没了?
马小乐哪敢怠慢,天天跟着司机老王下村,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一会儿扮红脸说好话:“王支书,你看这任务完成了,冯乡长脸上有光,你脸上也有面啊!”一会儿扮白脸吓唬人:“李支书,要是拖到春耕,到时候冯乡长不高兴,你这村支书的位子可就悬了!”凭著这三寸不烂之舌,把三个村支书忽悠得晕头转向,最后都拍著胸脯保证:“小马放心,春耕前肯定把钱缴上!”
好事成双,柳淑英的工作也搞定了。吴仪红果然有本事,硬生生申请组建了个“卫生执行小组”,隶属于后勤,跟食堂一个级别,柳淑英当组长,待遇跟林佳萍一样。马小乐心里乐开了花,可转念一想,又犯了难:当初答应吴仪红,只要柳淑英上班,就请她去县上玩。玩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