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的相处,确实自在又尽兴,可总归有落幕的时候。
而且结束后还得赶紧离开,毕竟被人发现的风险就悬在头顶。
“别磨蹭了,赶紧走。”
在柳淑英的连声催促下,马小乐恋恋不舍地借着夜色溜了出去。
柳淑英站在院门口,望着马小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色里。她抬手拢了拢散在脸颊的头发,夜风轻轻拂过,带着夏夜的凉爽,加上方才的欢愉,心里满是惬意,却又忍不住自语:“柳淑英啊柳淑英,你这是学坏了。不过话说回来,这辈子也算没白活,没什么遗憾了。”
柳淑英说没遗憾,马小乐却满心憋屈,还没走到果园,这份遗憾就翻了好几倍。
当时他刚出村子,过了小桥没走几步,就看见前方走来个人影。他正沉浸在畅快里,也没太在意,可这人却是有备而来。走到马小乐跟前,一个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马小乐只觉眼冒金星,重重摔在地上。
“狗日的野种!”动手的人撸起袖子,目露凶光,“今儿个我要了你的贱命!”说著弯腰提起马小乐,又狠狠往地上一摔。马小乐瞬间觉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疼得翻江倒海,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差点窒息。
可这还不算完。
就在马小乐脑袋嗡嗡作响,拼命想看清打他的人是谁时,那人又一把将他提起来:“把你这杂种扔渠里闷死!”
马小乐想喊救命,可气都喘不匀,哪里发得出声音!
“咕咚”一声,他被扔进了凉丝丝的水渠里。换平时,热夜里泡在渠里别提多舒服,可他是被打懵了又摔进去的,只觉得水往鼻子、嘴里猛灌,难受得要命。
要说马小乐平时水性不差,可这会儿浑身使不上劲,手脚拼命扑腾,却还是像秤砣似的往下沉。“完了完了,难道就这么丢了小命?”他更憋屈的是,连打他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这死法也太冤了。
“哥,谁让你在这等马小乐的?”金朵从村头跑过来,急道,“我都说了,他没欺负我!”
不用问,动手的正是在沙墩乡让人闻风丧胆的金柱。“没欺负你?”金柱扯著嗓子吼,“没欺负你你哭啥?想替这小子求情?没门!我告诉你,我都给你找好婆家了,人家是干部,嫁过去保准你享不尽的福!”
“我不跟你说这个,马小乐呢?”金朵气呼呼地追问。
“被我扔渠里了!”金柱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扔的只是只阿猫阿狗。
“你!”金朵慌忙跑到渠边,正好看见马小乐挣扎着露出一只手,在水面上拍了两下。她二话不说纵身跳进水渠,金朵水性本就不错,个子又高,拖着喝了半肚子水、手脚发软的马小乐,没费多大劲就把他拖上了岸。
金朵把马小乐脸朝下扛在肩上,轻轻颠了两下,马小乐立马“哇哇”吐了一大滩水。“小乐,你没事吧?”
马小乐迷迷糊糊听到金朵的声音,还以为到了阴间,虚弱地说:“金朵姐,你咋也来阴曹地府了?你出啥事了?”
“马小乐,你还没死呢!”金朵放下他,拍着他的脸喊。
“哎哟,别碰我脸,疼!”马小乐摸著被扇肿的脸,总算回过神,“我还没死啊?那挨千刀的是谁啊,平白无故打我,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金柱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你个小野种,我先扒了你的皮!”说著大步走过来,抬脚就要踹。金朵立刻站起来挡在马小乐身前:“哥,你要是再动手,我现在就去南山上跳崖,你信不信?”
金柱太了解金朵的脾气,还真不敢逼她,毕竟还指望着妹妹呢。“奶奶的,看在金朵的份上饶了你!以后再敢勾搭我妹,我剁了你喂狗!”
马小乐这才明白是金柱下的手,心里再气也只能憋著,不敢吭声。
金柱拉着金朵走了,金朵边走边回头:“小乐,你赶紧回家,我回头再跟你说。”
“说个屁!安心做你的局长儿媳妇去吧!”金柱粗声粗气地喊著,拽著金朵进了村子。
马小乐坐在地上,一肚子委屈,平白挨了顿打,还差点丢了命,简直丢人到家了!他爬起来,慢吞吞往果园走,越想越气,忍不住破口大骂:“金柱,我操你娘!总有一天我要骑在你头上拉屎,往你嘴里撒尿!”
嘶哑的骂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带着几分悲切,听着有些瘆人。
到了果园,马小乐浑身湿淋淋的,也没冲澡,脱了衣服就赤条条地爬上床,憋著一肚子怨气昏昏睡去。
第二天一早,马长根在家等马小乐吃早饭,等了半天也没人影,就自己先吃了,嘴里还嘟囔:“这臭小子,在村部帮了两天忙就懒了,连早饭都不回来吃。等会还得下地呢。”他端起玉米糊“呼呼”喝着,烫得直咧嘴,又对老伴说:“孩他娘,烙几张饼,我等会给小乐送去。”
马长根吃完饭扛着农具往果园走,到了院门口就掏出热乎乎的饼,老远喊:“小乐,咋不回家吃饭?我给你带饼了,吃完咱刨花生去!”
没动静。
马长根皱起眉头:“这臭小子,不会还没起吧?”说著把镐头竖在门口,提着饼进了屋,见马小乐面朝里蜷在床上,又喊:“小乐,太阳都晒屁股了!”
马小乐动了动,没转身:“干爹,我不吃了,今天也不下地了。”
马长根笑了:“咋了,懒骨头犯了?不下地就不下地,饭还能不吃?”
马小乐还是没吭声,也没转身。马长根觉得不对劲,走过去扳过他的身子,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小乐,你脸咋青肿成这样?”
“撞撞的。”马小乐支支吾吾,“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看你,多大了还冒失。”马长根掏出旱烟点上,抽了一口说,“那你就歇著吧,地里的活也不急。”
马长根刚出门,就看见金朵躲躲闪闪地朝这边走,便问:“金医生,今天咋不在卫生室,到这来干啥?”
“哦,我我来看看小乐。”金朵灵机一动,“他昨天在村部捅马蜂窝被蛰了,也算因公负伤,卫生室得免费给他看看。”
“哎哟,这臭小子,回家都不说。刚好他昨晚摔了一跤,脸都肿了,你顺便给看看,开点药。”马长根乐呵呵地说。
“行,没问题。”金朵爽快答应。
“那谢谢金医生了!”马长根说完就扛着农具走了。
金朵进了屋,马小乐还在生闷气,扭过头不理她。
“小乐,我知道你生我气,可这事真不怪我。”金朵带着几分内疚说,“我哥昨晚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回来了,还一直等我到家。”
“他等你干啥?”马小乐终于开了口。
“还能干啥,没好事呗。”金朵满是怨气,“他哪会有啥好事!”
“那他找你,跟我有啥关系,把我往死里打?”马小乐气呼呼地坐起来,“是你跟他说我欺负你了?”
“你急啥?”金朵也有些不高兴,“我啥时候跟他说你欺负我了?”
“那他为啥找我算账?”
“我就说跟你去看电影了。”
“看电影又咋了?”
“可我当时哭着回去的啊。”
“你哭啥?”
“被你弄疼了,我不哭还笑啊?”
马小乐无奈地咂咂嘴:“金朵姐,是我不好。”
“别说这个了,都怪我哥。”金朵叹了口气,“他还有别的事要跟我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