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宸那通来自遥远陆地、穿透卫星信号的电话,仿佛一道没有实体却冰冷刺骨的幽灵,在套房的奢华空间里缠绕、徘徊,久久不散。电话已然挂断,忙音止歇,但其带来的无形压力和意图莫测的迷雾,却如同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表面的涟漪或许很快消失,但水下因此搅动的暗涌,却愈发深沉难测,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他这通电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警告我们知难而退?还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细和目的?”沈心感觉自己的指尖一片冰凉,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剧烈跳动的心脏,她看向陆哲,寻求着冷静的分析。
陆哲的眼神锐利如解剖刀,正在脑海中飞速剥离着各种可能性:“更可能是一种标记,一种宣示。他在明确地告诉你,他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甚至可能知道你刚刚引起的小小轰动。这是一种无形的施压,让你时刻感受到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注视。同时,这也可能是一种……事前的撇清?如果将来我们在这里出了任何事,他都可以声称早已提醒过你某些拍品‘来历不明’,暗示你涉足了危险的领域,他仁至义尽。”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云层,“当然,我们绝不能排除最坏的情况——他另有所图,甚至与这艘船上赵世杰的势力,或者其它未知的集团,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隐秘联系或交易。”
一个强大而未知的变量被投入了棋局,使得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形势更加扑朔迷离。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获取内部目录,依旧是他们打破目前被动局面、掌握一丝主动权的关键所在,计划不能因此改变。
“按原计划进行。”沈心用力压下心头那如同藤蔓般滋生的寒意,目光重新变得如同淬火后的钢铁般坚定,“十分钟后,我去参加早餐会。你那边,按计划准备制造混乱,务必精准。”
“明白。一切小心,随机应变。”陆哲郑重点头,不再多言。他迅速上前,再次以专业手法检查了一遍沈心那身墨绿色晚礼服经过改装的裙摆内侧,那里隐藏着一枚仅有纽扣大小的强光爆震器。这是关键时刻用于制造短暂混乱、争取脱身机会的最后保障。
上午九点五十分,沈心准时出现在位于上层甲板、拥有巨大弧形观景窗的“海神”豪华餐厅。晨曦透过玻璃,在海面上洒下粼粼金光,也映照得餐厅内一片明亮辉煌。首席鉴定师德里克先生是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合体三件套西装、气质儒雅中带着学者般严谨的瑞士老人。他有一双与其年龄不符的、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任何艺术品的表象,直视其灵魂深处的真伪与价值。早餐气氛在德里克先生刻意的引导下显得融洽而专业,话题始终围绕着欧洲艺术史的几次重要变迁和几位冷门大师的风格演变展开。德里克先生对沈心昨晚在竞猜中表现出的、远超其年龄的专业素养和精准眼光颇为赞赏,言语间不乏提携后辈的意味。
沈心全神贯注地应对着,脸上挂着谦逊而好学的微笑,言辞得体,偶尔提出的问题也切中要害,充分展现着“沈心”这位年轻收藏家的人设。然而,她的眼角余光,如同最精准的计时器,时刻分神注意着自己腕上那枚百达翡丽古董表表盘上无声滑动的指针。每一秒的流逝,都牵动着紧绷的神经。
九点五十八分。
仿佛精确计算好的剧本,在餐厅靠近入口的远处区域,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是某位衣着华丽的贵宾在起身时,不慎与端着银质咖啡壶的侍者发生了轻微的碰撞,咖啡壶倾倒,虽然没有完全摔落,但深色的咖啡液泼溅出来,沾染了昂贵的地毯和那位宾客的裤脚,引发了一阵低低的惊呼、道歉和周围人短暂的侧目。动静控制得恰到好处,并未引起大规模恐慌,但足以在原本宁静有序的早餐氛围中,制造出片刻的、吸引大多数人注意力的涟漪。
就是现在!
沈心在德里克先生的目光下意识地被远处骚动吸引过去的那个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如同因久坐而微微不适般轻轻一晃,手中那柄用来涂抹黄油、冰凉而沉重的银质餐刀,仿佛被指尖的汗水滑脱,“不小心”从指间掉落,划过空气,悄无声息地坠落在铺着厚厚天鹅绒地毯的地面上,只发出一声沉闷而轻微的“噗”声。
“oh, pardon! how csy of !” (哦,抱歉!看我笨手笨脚的!) 沈心立刻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窘迫的歉意表情,声音轻柔,伴随着一个无奈的笑容。她优雅地、自然地弯腰俯身,伸手去捡拾那柄餐刀。
这个精心计算的弯腰角度和姿势,恰好巧妙地挡住了德里克先生回转目光的部分视线,同时也利用垂落的桌布边缘,在她与书桌之间形成了一个短暂而宝贵的视觉死角。就在她俯身、指尖即将触碰到餐刀柄的刹那,另一只手的指尖,如同最灵巧的窃贼,极其迅速且隐蔽地从她定制礼服收紧的袖口内部,滑出一枚比指甲盖还要小、薄如蝉翼、质地类似口香糖的黑色磁性信号干扰器。她的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将这枚小东西粘附在了厚重的实木桌腿内侧,一个极其隐蔽、若非刻意搜寻绝难发现的角落。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掉落餐刀到完成放置,耗时不到两秒钟。她直起身,手里拿着那柄“失而复得”的餐刀,对带着关切目光转回来的德里克先生再次歉意地笑了笑:“真是失礼了,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谈兴。”
德里克先生不疑有他,宽容地摆了摆手,表示无妨,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之前的艺术话题上。
几乎就在沈心直起身子的同一时刻,她隐藏在耳道深处、如同小型助听器般的微型骨传导接收器,传来了三下极其轻微、富有特定节奏的震动——这是陆哲发出的预定信号:a-007阅览室附近原本可能存在的守卫或工作人员,已被成功引开(很可能是被餐厅这边发生的“意外”以及可能因此触发的临时安全核查程序所吸引),时间窗口已经打开,但极其有限,必须分秒必争!
早餐会又心不在焉地持续了大约五分钟,沈心才借口香槟酒似乎沾到了妆容,需要去休息室稍微整理一下,礼貌而得体地向德里克先生告退。
一出餐厅,感受到外面相对清凉的空气,她立刻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但方向并非返回自己套房,而是转向了位于同层、但更为僻静、通常只对高级别宾客和船员开放的a区走廊。脚下那双定制的高跟鞋鞋跟,被她设计特殊的软木底包裹,踩在厚实吸音的地毯上,真正做到了无声无息,如同猎豹潜行的肉垫。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舱门,墙上挂着抽象风格的油画,光线柔和而略显昏暗,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带着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胡桃木门静静矗立,门上镶嵌着一块打磨光滑的黄铜牌,镌刻着“a-007?私人阅览室”的字样。门口果然如信号所示,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晕。
沈心屏住呼吸,如同融入环境的壁虎,再次凝神细听,确认前后左右都无人迹后,迅速从脑后那看似随意挽起、实则暗藏玄机的发髻中,取下一根乌木材质、顶端却镶嵌着细微金属构件的发簪。她将发簪尖端小心翼翼地插入门锁的锁孔,指尖感受着内部金属弹子细微的阻力与变化,凭借陆哲突击培训的技巧和一种近乎本能的专注,轻轻拨动——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脆响。
门锁内部的机关顺从地松开了咬合。
她心中稍定,毫不犹豫地推开一条门缝,灵巧的身影如同滑溜的鱼儿般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空间。阅览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间透出的几缕阳光,在漂浮着微尘的空气中划出朦胧的光柱。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深色木质书架,上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皮质封面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印刷油墨、以及真皮装订特有的混合气息,沉静而古老。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厚重的红木书桌,桌面光可鉴人,摆放着几本厚重的拍卖行年鉴和艺术图录。
时间紧迫!如同沙漏中的沙粒飞速流逝!她快速而有序地扫视书桌表面,除了那几本公开的图录,并没有发现任何类似内部目录的、单独存放的文件。
她立刻尝试拉动抽屉——第一个抽屉是空的,一尘不染;第二个抽屉里整齐地摆放着钢笔、墨水、信笺等文具;第三个抽屉,位于书桌正下方最重要的位置——上了锁!一把结构明显更为复杂精巧的黄铜锁具,冷冷地宣告着内部的非同寻常。
沈心心头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她再次拿出那根乌木发簪,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锁孔内部那细微的触感上。汗水,不知不觉间已经濡湿了她额际的碎发和背后的衣料。
就在她全神贯注、与那把顽固的锁具搏斗的关键时刻——
门外走廊的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但却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皮鞋鞋跟敲击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正不偏不倚地朝着阅览室的方向靠近!
冷汗瞬间如同冰蛇般从脊椎滑下,浸透了她礼服的内衬,带来一阵黏腻的冰冷。她强迫自己几乎要炸开的心脏冷静下来,手下动作加快,指尖凭借感觉飞速地探索、拨动,与时间赛跑,与门外未知的威胁赛跑!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比之前那声更为清脆!锁芯终于屈服了!
她心中狂喜与紧张交织,猛地拉开抽屉——里面赫然放着一份只有寥寥数页、装订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的米色文件夹,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标题或logo,朴素得反常,反而更显其内容的重要与敏感!
然而,就在她手指触碰到文件夹冰冷封皮的刹那——
“吱呀——”
令人心悸的、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厚重的胡桃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与此同时,“啪”的一声,阅览室内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被人按亮,刺眼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所有昏暗,将房间内每一个角落都暴露无遗!
沈心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翻阅!求生的本能和训练产生的肌肉记忆让她做出了最快的反应!她毫不犹豫,几乎在灯光亮起、门被推开的同一瞬间,将那份刚刚拉开的文件夹用力塞回抽屉,并用膝盖不着痕迹地一顶,将抽屉迅速关上!同时,她的身体就势向前猛地一倾,手臂伸向书桌另一侧的地面,仿佛正俯身急切地想去捡起掉落在那里地板上的……一张凭空想象出来的、根本不存在的纸片或小物件。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被突然的灯光和闯入者打扰的、真实的惊讶与恰到好处的尴尬,甚至还有一丝被人撞见冒失行为的脸红,看向门口。
然而,站在门口的人,却并非她预想中的船上守卫、安保人员或是负责打扫的船员。
而是李曼丽。
李曼丽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保养得宜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最初的错愕之后,便迅速转化为浓浓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怀疑与锐利如刀的审视。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先是牢牢锁定在沈心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然后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她微微前倾的身体、空无一物的双手,最后落在了那张红木书桌,尤其是那个刚刚被沈心关上的、带着锁的抽屉上。
“沈小姐?”李曼丽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和质疑,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寂静,“你怎么会在这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需要特定权限才能进入的私人阅览室。”她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重量。
沈心的心脏在胸腔里如同失控的野马般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雷鸣般的巨响。她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仿佛因为被撞破而有些手足无措,脸上努力维持着那个混合着窘迫、无奈和一丝委屈的笑容,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编织着看似合理的说辞:
“李会长?天哪,真是……太尴尬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她指了指刚才自己俯身朝向的地面,又不好意思地抬手捋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鬓发,语速稍快,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做了错事被抓住的慌乱感,“刚才早餐会结束,我正要回去,却发现我戴的一只耳坠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是一对品相很好的南洋珍珠,对我意义非凡……我急得不行,一路沿着刚才走过的路低头寻找,好像模模糊糊看到有个小小的、亮闪闪的东西滚进这个房间了。我过来一看,门又没锁,心里一急,就冒昧推门进来想赶紧找找……没想到,没想到这是您的私人地方,真是万分抱歉,我太冒失了。”她的话语流畅,眼神恳切,甚至因为提及“母亲遗物”而适时地泛起一丝真实的水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因为丢失心爱之物而慌了手脚、不小心闯了祸的年轻女孩,看不出丝毫表演的破绽。她甚至下意识地、无比自然地摸了摸自己今天早上特意没有佩戴任何饰品的、空无一物的耳垂。
李曼丽狐疑地盯着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仿佛要穿透沈心的皮囊,直视她灵魂深处。她又低下头,仔细看了看沈心刚才指向的那片确实空无一物、连灰尘都几乎看不到的光洁地毯,眼神里的怀疑如同阴云般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更添几分深沉:“耳坠?珍珠耳坠?”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妙,“沈小姐可能不清楚,这间阅览室的门,平时都是严格锁闭的,没有权限,根本不可能打开。”
“是、是吗?”沈心继续扮演着误入者的尴尬与无知,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困惑,“可能……可能是哪位工作人员刚才开门取东西或者打扫,一时疏忽忘了锁上?我过来的时候,门确实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实在对不起,李会长,打扰您了,我这就离开。”她说着,就主动向门口走去,姿态看似坦然,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鼓点上,生怕李曼丽看出任何端倪。
就在她与李曼丽擦肩而过,半个身子即将迈出门口、以为危机即将解除的刹那——
李曼丽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铁索,瞬间绊住了她的脚步:
“沈小姐。”
沈心脚步猛地一顿,全身的肌肉,尤其是后背和肩胛部位的肌肉,瞬间紧绷如铁,仿佛能听到纤维拉伸的声音。她能感觉到李曼丽的目光,正如同冰冷的针尖,刺在她的后心。
“有些东西,”李曼丽的声音从身后慢条斯理地传来,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冰镇的子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意味,“看看就好,过过眼瘾,也就罢了。千万别伸手,别动不该动的心思。”她顿了顿,仿佛在欣赏沈心僵硬的背影,然后才继续,语气带着一种公海上特有的、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公海上的规矩……和你们岸上文明社会的那一套,可不一样。在这里,伸手,容易……被剁掉。”
沈心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对上了李曼丽那双此刻毫无平日社交笑意、只剩下赤裸裸冰冷警告的眼睛。那眼神深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掠食者的残忍。
她知道,李曼丽根本不信她那套珍珠耳坠的拙劣说辞。刚才自己在抽屉旁的举动,极有可能已经落入了她的眼中,或者,她仅仅是凭借直觉和多年在灰色地带行走的经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刚才那千钧一发的拍照……她到底发现了没有?还是李曼丽此刻只是在泛泛地、基于怀疑而发出警告?
沈心脸上依旧艰难地维持着那副窘迫、又带着点被这直白警告吓到的、泫然欲泣的脆弱表情,微微颔首,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谢李会长提醒,我……我记住了。以后一定注意,不会再这么冒失了。”
她不敢再多停留哪怕一秒钟,仿佛受惊的小鹿般,转身快步离开,几乎是逃离了那条令人窒息的a区走廊。直到重新回到有零星其他乘客走动、阳光充足的主甲板,感受到海风吹拂着她因紧张而发烫的脸颊,她才感觉那如同芒刺在背的冰冷视线似乎暂时消失了。
她靠在冰冷的金属舷墙边,微微喘息,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久久无法平复。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内的惊心动魄,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太险了!真正是千钧一发!
她迅速而隐蔽地检查了一下手机——相册里,刚刚拍摄的照片都安静地存在着,虽然有几张因为动作匆忙、光线昏暗而略显模糊,但那份内部目录上的文字和条目内容,基本都清晰可辨。
她不敢在外久留,强撑着有些发软的双腿,立刻返回了位于上层甲板的套房。
陆哲早已回来,正焦灼地在客厅内踱步,见到她推门而入,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这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立刻上前反锁了房门。
“怎么样?顺利吗?”他压低声音急问。
“目录拍到了,但过程极其惊险,差点被李曼丽堵在里面当场抓住。”沈心快速地将惊魂过程简要叙述了一遍,尤其是李曼丽最后的警告,然后将手机递给了陆哲,“她绝对起疑了,最后的警告非常直接,几乎等于撕破了脸皮。我们的行动必须更快了。”
陆哲接过手机,面色凝重地快速浏览着拍摄的照片。内部目录上的“特殊拍品”数量并不多,仅有五件,但每一件的描述都足以让人心惊肉跳,而且估价高得离谱,显然并非为正常交易设定。其中三件是国际上明确通报被盗、多年来杳无音信的博物馆重宝,另外两件则是……
“看最后一项。”陆哲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将手机屏幕转向沈心。
最后一项拍品,没有配备任何图片,只有一个充满不祥寓意的代号:“潘多拉”。其描述更是极其简短,却字字千钧:“一批具有重大历史价值与潜在影响力的金融凭证及关联文件。起拍价:1美元。(备注:价高者得,最终解释权归卖方所有)”
金融凭证及关联文件!重大历史价值与潜在影响力!象征性的1美元起拍价!
这所有的特征,都完美地契合了李曼丽和假船长对话中提到的“名单和凭证”!这几乎可以肯定,就是赵世杰阵营此次公海之行真正要交易的核心物品!
“潘多拉……”沈心喃喃地念出这个代号,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深沉的寒意,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几乎要将她的血液都冻结。这个源自希腊神话的名字,本身就象征着一旦打开,便将释放出所有灾难与祸患的魔盒。
“必须拿到它,或者,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彻底毁掉它,绝不能让它落入赵世杰或其同盟手中。”陆哲的眼神冰冷如极地寒冰,语气斩钉截铁,“这叠薄薄的纸张,很可能就是赵世杰阵营进行大规模非法利益输送、洗钱、甚至控制某些关键人物的致命证据链!其破坏力,无法估量!”
目标前所未有的明确了。然而,如何在一个高手云集、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守卫森严如同铁桶般的公海拍卖会上,从无数虎视眈眈的贪婪目光和严密保护下,成功夺取或者毁灭这个名为“潘多拉”的魔盒?
更何况,李曼丽已经对她起了强烈的疑心,接下来的拍卖会,必然会对她严防死守,处处设障。
而顾夜宸那通如同幽灵般萦绕不去的电话所带来的阴影,也依旧沉甸甸地笼罩在头顶,为原本就危机四伏的局面,增添了最大的变数。
沈心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一望无际、蔚蓝中带着墨色的浩瀚海洋,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她感觉脚下这艘华丽至极、灯火辉煌的巨轮“奥菲莉亚号”,已然变成了一个正在义无反顾地驶向风暴眼中心的、巨大而精美的移动囚笼。
拍卖会的钟声,仿佛已经在耳畔隐隐敲响,带着死亡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