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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涅盘重生(1 / 1)

主卧室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顾夜宸因药物作用而沉重的呼吸声。

林晚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如同濒死的鱼般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单薄的衣衫,紧贴着剧烈起伏的胸膛。

成功了。

冰冷的实木门板紧贴着林晚的后背,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凉意。这凉意却让她感到一丝近乎残酷的清醒。门的那一边,是她名义上的丈夫,顾夜宸,那个在a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此刻却因她暗中加量的安眠药而陷入沉重昏睡的男人。他粗重、被药物拖拽得缓慢而黏滞的呼吸声,曾被视作她每个夜晚的梦魇,此刻却被这扇厚重的门隔绝,变得模糊不清,如同来自另一个遥远而混沌的世界。

她整个人脱力般紧贴着门板,仿佛唯有这份冰冷才能支撑她不再滑倒。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心脏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破她自己的耳膜。那不是喜悦的悸动,而是极度恐惧高压后骤然松弛带来的生理性战栗,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肺部,带着主卧室内残留的、属于顾夜宸的昂贵古龙水与药味混合的气息,让她几欲作呕。冷汗早已浸透了她身上那件真丝的睡裙,冰凉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勾勒出她不断颤抖的身体曲线。

几分钟,或许只有几十秒,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只刚刚逃离猎食者利爪、惊魂未定的小兽,只能依靠着唯一的屏障,汲取着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成功了。

这两个字在她一片空白、唯有嗡鸣的大脑里缓慢地、艰难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灼热感。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视觉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但触觉却变得异常敏锐。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冰凉触感——一种是金属的冷硬,那是顾夜宸从不离身的铂金尾戒,刚才她必须极其小心地托起他沉重的手腕,避开皮肤接触,只用指尖捏着那枚微凉的戒指,将他拇指精准地按压在手机屏幕上;另一种是玻璃屏幕的光滑,带着一丝电子设备特有的温吞热度,那是在解锁后,她飞快地操作手机,调取那些足以毁灭一切的证据时,屏幕反馈给她的触感。

那十几张截图——瑞士联合银行(ubs)的账户页面,末尾那几个清晰的数字“747”,长达数页、金额高得令人窒息的资金流水明细,还有最后那一张,正在执行过程中的、数额堪称恐怖的转账授权确认界面——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字符,都像烧红的烙铁,不仅深深烙印在她的手机存储卡里,更刻印在她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这些冰冷的数字和代码,编织成的是一张足以将顾夜宸,连同他脚下那片看似固若金汤的商业帝国,彻底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罗网。

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带来一阵阵窒息的闷痛。她终于从那扇门板上稍稍离开,身体却因为脱力而骤然下滑,最终跌坐在走廊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膝弯处传来一阵酸软。地板冰冷的温度立刻透过单薄的睡裙侵袭而来,让她沸腾的血液和近乎痉挛的神经稍稍冷却了一丝。

她的耳朵却依旧像最灵敏的雷达,高高竖起,全力捕捉着主卧门扉之后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一片死寂。

只有她自己尚未平息的喘息,和血液冲上耳膜带来的轰鸣。

药效和他的病体(一场恰到好处的“感冒”,得益于她几日来在他饮食里悄悄添加的、能降低抵抗力、引发虚弱症状的药物)终于成功地拖住了他,将他禁锢在沉沉的睡眠之中。那个平日里警觉多疑、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对他的帝国的崩塌起点,毫无察觉。

这种绝对的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她感到心悸和后怕。刚才那一刻,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极短促的低电量警报,虽然她瞬间按下静音,但床上的顾夜宸似乎感知到了这细微的扰动,在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身体动弹了一下——那一刻,她的呼吸骤停,血液几乎冻结,魂飞魄散地僵在原地,紧贴着衣柜的阴影里,连最细微的颤抖都强行抑制住,等待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直到他那沉重的呼吸声再次变得均匀。

那种与毁灭擦肩而过的恐惧,现在还牢牢攥着她的心脏。

她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直到双腿的颤栗稍稍平息,才用手支撑着身体,缓缓站起身。肌肉依旧酸软无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扶着墙壁,摸索着走进主卧隔壁的客房洗手间。

没有开灯。黑暗中,她凭感觉走到盥洗台前,双手撑在冰凉的白玉台面上,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窗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模糊而苍白的轮廓。她打开水龙头,用双手接起冰冷的清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激得她猛地一颤,却有效地压下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惊悸。

她再次看向镜子。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像冰冷的泪滴。唯独那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冰冷的、决绝的火焰,看不到丝毫泪光,只有近乎残酷的清醒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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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待下去了。

顾夜宸的疑心早已被她近日来刻意表现的“顺从”与“依赖”暂时麻痹,但这次意外的手机警报,即便他当时未曾清醒,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必然会在潜意识里留下涟漪。以他那种多疑到近乎偏执、狠戾无情的性格,一旦醒来,发现任何一丝不对劲,等待她的,必将是一场远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更严酷的狂风暴雨。下一次,她绝不可能再有这样的运气。

必须走。立刻。马上。

她看向洗手间那扇窄小的窗户外。天色依旧浓黑如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万物沉寂,连最勤奋的鸟儿都尚未苏醒。这深沉的夜色,是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掩护。

林晚迅速行动起来。

她没有开启任何灯光,长达数年被囚禁于这所华丽牢笼的经历,让她对这里每一寸空间、每一件家具的摆放都熟悉到刻骨铭心。她在浓稠的黑暗中移动,像一道沉默的幽灵,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走到客房衣柜最内侧,蹲下身,摸索到地板上一处极其细微的缝隙。指甲用力抠开一块活动的地板,从下面拖出一个沉甸甸的、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帆布背包。

背包里东西少得可怜,却是她精心准备了数月的“生存指南”:两套没有任何logo、舒适且便于活动的深色运动服和内衣;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瓶水;一本化名护照,照片上是她此刻苍白却眼神锐利的模样;一小叠不同币种的现金,数额不大,足以支撑最初阶段的流动而不引人注意;一个全新的、未经注册的预付费手机;以及,现在,那枚微小的、却重若千钧的银色存储器——她刚刚从顾夜宸手机里拷贝出来的所有证据,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背包最内侧的暗袋里,冰凉而坚硬。

她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那件沾染着顾夜宸气息的柔软真丝家居服,仿佛剥离了一层令人作呕的皮肤。快速换上背包里的深灰色运动服,将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牢牢塞进一顶黑色的棒球帽里。她再次看向镜子里——那个娇柔、怯懦、被奢华圈养起来的“顾太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模糊、衣着普通、甚至带着一丝生人勿近冷硬气息的陌生女人。

很好。这就是她需要的。

她最后环视了一圈这间客房。华丽的吊灯、昂贵的波斯地毯、意大利定制的家具……每一件物品都诉说着极致的奢华,也曾是她无边噩梦里的布景。没有留恋,只有一种刻骨的寒意和一种即将挣脱枷锁、获得解脱的颤栗感。这里从来都不是家,是金丝雀的牢笼,是猎物在献祭前的休憩之地。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这扇窗户对着别墅的后院,楼下是一片精心修剪过的玫瑰丛,再远处是高高的、带有电网的围墙。但靠近围墙一角,有一条为工人检查线路预留的、不甚起眼的狭窄通道,以及,最重要的,那根从三楼延伸而下、坚固无比的黄铜排水管。

几天前的一场“意外”,让楼下这个区域的两个监控探头“恰好”发生了故障,报修后还未及时更换。

她深吸一口窗外冰冷而新鲜的空气,那空气里带着自由的味道。没有犹豫,她利落地翻出窗户,身体轻盈得如同猫科动物,双脚精准地找到支撑点,双手紧紧抓住那根救命的排水管,迅速而稳定地向地面滑去。

落地时,脚踝微微扭了一下,传来一阵刺痛,但她毫不在意。身影一闪,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与庭院树木的阴影之中,如同水滴入海,转瞬消失无踪。

几个小时后。

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清晨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顾家别墅那令人窒息的宁静,被主卧室内一声压抑着极致暴怒的咆哮彻底撕裂。

“人呢?!”

顾夜宸猛地从床上坐起,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这种远超平常程度的昏沉和无力感让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身边的位置是冰凉的,触手所及,空无一物。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低吼着林晚的名字,声音因初醒和药力残留而沙哑不堪。无人回应。死一般的寂静包裹着他。

他跌撞下床,甚至顾不上披一件睡袍,猛地推开连通客房的门——空荡荡的!床铺整齐冰冷,衣柜门开着,里面少了几件最普通的衣服,梳妆台上那些她曾经珍视的珠宝首饰一样未动,唯独少了那个他偶尔见她拿过、看起来廉价又破旧的灰色帆布包!

不是赌气出走,不是短暂的躲避。

是有预谋的、彻底的消失!

她近日来所有的温顺、迎合、甚至昨夜她主动端来那杯水时眼中刻意流露的依赖和关切……全都是假的!是精心编织的骗局!是为了麻痹他而上演的拙劣戏码!

愤怒、被欺骗的羞辱、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事情彻底脱离掌控的恐慌,像狂暴的海啸瞬间将他吞噬。他额角青筋暴起,眼底泛起骇人的猩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失控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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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把她给我找出来!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揪回来!”他对着闻声赶来的、战战兢兢的保镖和助理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查监控!查所有出入口记录!她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人帮她!”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将客房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扫落在地,昂贵的护肤品碎裂开来,香气与戾气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单人沙发,胸腔因暴怒而剧烈起伏。

然而,几乎是同时,他的私人助理赵铭脸色惨白如纸,举着正在疯狂震动的手机,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顾总!不好了!公司……出事了!证监会、经侦局……还有几乎所有主流财经媒体,同时收到了匿名举报邮件!”

顾夜宸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血红的眼睛骤然缩紧,盯住赵铭。

赵铭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语无伦次地继续道:“邮件里……有、有我们之前东南亚项目的内部报告,违规操作的那些……还有、还有……”他吞咽着口水,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失声,“还有清晰的瑞士银行账户截图!尾号747!资金流水……和、和您相关的转账授权记录!铁证如山!直指您个人涉嫌欺诈、侵占资产!现在网上已经爆了!股价开盘暴跌!直接崩盘!董事会要求立刻紧急会议!记者已经把总部大楼围得水泄不通了!”

顾夜宸一把抢过赵铭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新闻标题如同炸弹般接连弹出:

“顾氏集团掌门人顾夜宸涉嫌巨额商业欺诈,证监会火速介入调查!”

“ubs神秘账户曝光,顾氏帝国根基动摇,股价闪崩!”

“独家揭秘:顾夜宸的资本骗局!”

……

他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涌入,屏幕不断闪烁,大多是董事、股东、法律顾问的来电,每一通都代表着催命般的质询和即将到来的风暴。

顾夜宸脸上的暴怒一点点褪去,血液似乎瞬间冰冷下来,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冰冷的绝望,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刺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站在那里,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嗡嗡作响,然后开始分崩离析。

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空荡荡的客房,昨夜那声模糊的手机警报,林晚近日所有反常的温顺……一切碎片在此刻串联起来,拼凑出最残酷的真相!

原来如此!

她所有的恐惧、乖顺、甚至偶尔流露的脆弱,全都是伪装!她像一条最耐心、最狡猾、最狠毒的蛇,潜伏在他身边,忍受着他的掌控与羞辱,伺机而动,最终在他最猝不及防的时刻,给出了这精准而致命的一击!她不仅逃走,更亲手点燃了毁灭他的导火索!

“林、晚!”他几乎是从牙缝深处,挤出这两个浸透着刻骨恨意和某种被彻底背叛的尖锐痛楚的字眼。额角青筋剧烈跳动,攥紧的拳头因为极致的情绪而颤抖得无法自抑。

内部监控失灵,证据精准外泄,媒体同步发难,股价瞬间崩盘……这一切绝非她一人所能办到!她背后是谁?是哪个隐藏已久的对手?还是……

内外交困,众叛亲离。他苦心经营多年、看似屹立不倒的商业帝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基处开始轰然倒塌,碎屑纷飞。

而此刻的他,却被困在这座华丽的别墅里,面对着空荡的房间、失控的局面和手下人惊恐的目光,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彻骨的寒意和……无力回天。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之外。

一辆略显陈旧的长途汽车正行驶在蜿蜒的国道上,车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城市建筑,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和远山。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下温暖的光晖。

林晚坐在车厢中后段一个靠窗的位置,戴着普通的黑色耳机,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带来一丝暖意。

她拿出那个预付费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关掉了所有新闻推送的弹窗,无视了那必然已经炸裂、满是“顾氏”、“暴跌”、“调查”字眼的财经版块。外面的惊涛骇浪,仿佛与她已处于两个世界。

她从贴身的暗袋里,再次取出那枚微小的银色存储器。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芒。她在指尖摩挲了片刻,感受着那冰冷坚硬的触感,这里面承载着她的屈辱、仇恨、挣扎和最终极的报复。

然后,她没有任何犹豫,深吸一口气,摇下了身旁的车窗。

带着田野青草和泥土芬芳的风瞬间涌入,吹乱了她帽檐下的几缕发丝。

她伸出手,将那枚存储器用力抛向窗外。银色的小点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迅速消失在广阔田野的茂密草丛之中,不见踪影。

证据已经送出,它的使命已经完成。她不需要再保留它,那只会是新的隐患。

过去的林晚,连同那些被囚禁的岁月、积压的仇恨、殚精竭虑的挣扎,也随之被彻底抛诸身后,埋葬在那片无名的荒野之中。

车窗外的风猛烈地灌进来,带着自由的气息,吹拂着她的头发和脸庞。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和风的力度,深深地呼吸。

无声的硝烟在她身后已然散去,那场由她亲手点燃、足以席卷顾夜宸整个人生的风暴,正刚刚开始它最猛烈的肆虐。

而她的涅盘重生,始于此刻,始于这片远离喧嚣的、洒满阳光的旷野清风之中。

前方的道路依旧未知,但至少,方向已由她自己掌控。

长途汽车引擎轰鸣,平稳地向着远方驶去,将一切纷扰与过去的阴影,远远甩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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