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只手伸了过来。
白皙,纤长,指甲是淡淡的肉粉色。
那只手从宁渊的手中,很自然地拿走了手机。
“是我。”
洛绘衣对着电话说,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传出了那个少年感十足的女声。
“绘衣,你没事吧?你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你手机怎么丢了?”
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
“我没事。”
洛绘衣的回答依旧简短。
她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向楼下看去。
“在我新仆人的家里。”
她说话的时候,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了宁渊身上。
新仆人?这个称呼是过不去了。
宁渊腹诽著,转身走回厨房的水槽,打开水龙头。
流水的哗哗声盖过了一部分通话内容。
“你过来吧,应该不用我给你地址吧。”
“开车慢点。”
洛绘衣说完这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待会儿会有人来,是我的好朋友。”
“她那个人,动静可能有点大,别大惊小怪。”
动静有点大?这是什么委婉的说法?要开战斗机来吗?
“你这位好朋友还挺厉害的。”
“不仅知道我的名字电话,连我住哪儿都知道。
宁渊的动作没停,继续擦著碗。
“我应该感到荣幸吗?被两位大小姐这么惦记着。”
洛绘衣轻笑了一声。
“你只需要知道,你的底裤是什么颜色,我都能查到。”
“别贫嘴了,去把地拖一下,脏死了。”
洛绘衣的脚在地砖上点了点,发出轻微的声响。
“客人要来了,总不能让人家觉得我的仆人是个邋遢鬼吧。”
说得好像这房子不是我的,是我借来给你当门面的。
算了,面子还是得要的。
他转过身,从卫生间拿出拖把,开始在客厅里来回拖动。
洛绘衣赤着脚,踩着他刚拖过的湿地板,走到沙发边盘腿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亮起,开始播放一部画风古早的动画片。
宁渊把地拖完,把拖把放回卫生间。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动画片里角色夸张的对话声。
然后,一种低沉的轰鸣声,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来了,开战斗机的来了。
轰鸣声在楼下变得震耳欲聋,老旧的窗玻璃跟着嗡嗡作响。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
片刻,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哒,哒,哒。
每一步的间隔,力度都几乎一致。
声音停在了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洛绘衣的视线依旧黏在电视屏幕上,头也没回。
“去开门。”
使唤人可真自然。
宁渊稍稍整理了下衣领走到门边,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白金色的狼尾。
额前的几缕凌乱垂下,微微遮住剑眉,发尾一直延伸到肩膀。
那是一张妖孽的脸,皮肤清透如玉,五官冷峻秀美,眉宇间带着英气,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难辨性别的美。
她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风衣,领子立著,里面是纯白色的t恤。
站姿笔挺,一只手随意地插在风衣口袋里。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但整个楼道,都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拥挤。
宁渊的大脑宕机了半秒。
这是男的还是女的?
比我矮一头,喉结没有,胸前好像有。
她的视线没有在宁渊的脸上停留,而是直接越过他,看向了屋内的沙发方向。
接着那人抬起脚,准备迈进门。
“等等。”
宁渊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伸出一只手,没有碰到对方,只是拦在了门口。
门外,那个白金色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
那双藏在碎发阴影下的蓝眼睛,第一次正对上宁渊,露出疑惑。
仿佛在诧异,居然有人会拦她。
他用下巴指了指门口那个宜家买的简易鞋架。
“换鞋。”
“我刚拖的地。”
门外的凌星月,视线从宁渊的脸上移开,落在他伸出的那只手上。
然后,又移回到他的脸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闪烁了一下,灭了。
黑暗笼罩了一切。
几秒钟后,灯又亮了。
她还是那个姿势,宁渊也还是那个姿势。
“星月,你再不进来,动画片就要放完了。”
声音里带着撒娇似的抱怨。
这句话,解开了某种禁制。
宁渊清晰地看到,那双藏在碎发阴影下的眼睛里,凛冽的寒意在迅速消退。
白金色的脑袋微微垂下,落在了自己那双马丁靴上。
又抬起眼看了宁渊一眼。
什么意思?美女脱鞋我得回避是吗。
然后,她弯下了腰。
修长白皙的手指,解开了黑色的鞋带。
当那双靴子都稳稳地立在地上时。
然后,他的瞳孔,地震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不是想象中的纯黑或纯白的袜子,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而是一双袜子。
那是一种极其刺眼的,带着攻击性的亮黄色,在昏暗的楼道里,比声控灯还要明亮。
袜子的脚踝处,用粗大的卡通字体印着英文——“spongebob squarepants”。
而袜子的正面,海绵宝宝那张标志性的,缺了两颗门牙的愚蠢笑脸,正对着宁渊,笑得无比灿烂。
糟了要被做局了,我看到了被资本隐藏的终极秘密。
一种撕心裂肺的想笑的冲动,从他的横膈膜处升起,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喉咙。
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颊的肌肉因为极力忍耐而开始抽搐发酸。
面前,凌星月在脱下靴子后,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直起身的动作,比刚才更僵硬了。
那对藏在白金色发丝下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她没有立刻迈步,而是抬起眼,用那双恢复了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宁渊。
收到,明白,我是专业的,我绝对不笑。
宁渊用尽毕生的意志力,强行把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个面无表情的石膏面具。
他收回拦著门的手,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路。
凌星月这才迈开脚步,踩着那双亮黄色的袜子,走进了房间。
电视机里派大星那傻乎乎的声音在回荡:
“我们去抓水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