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未亮透，陈扬就醒了。
身体里残存的强化余韵让他精力充沛，没有一丝疲惫。他侧过头，昏暗的光线下，安雅蜷缩在他身边，睡得正香，呼吸平稳。那张精致的小脸上，不安与恐惧已经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安详。
他眼前的半透明光幕上，那一行数据依然醒目。
子嗣才一晚而已，子嗣进度就达到了百分之十五。这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一股莫名的期待感在心底滋生。
但是，今天他必须再去一趟学校。
根据联邦法案，所有完成成人礼的学生，无论评级高低，都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返回学校，接受联邦的职业规划指引。对于f级公民而言，这更像是一场强制性的分配。
他看了看安雅。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陌生的廉租房里，他不放心。
陈扬轻手轻脚地起身，煮了些高能营养糊，又将昨晚买的食物加热。
食物的香气唤醒了安雅。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陈扬时，还有些迷茫，随即反应过来，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起来了？先吃东西。”陈扬将食物递给她。
安雅小口小口地吃著，动作斯文，但速度不慢。顽本鰰占 耕薪嶵全她似乎真的饿了。
“我今天要回一趟学校，处理一些事情。”陈扬一边吃，一边说道，“你跟我一起去吧。”
安雅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当陈扬牵着安雅走进学校时，几乎所有的视线都在瞬间聚焦过来。
惊愕，好奇，鄙夷，还有毫不掩饰的怜悯。
“那就是陈扬？他身边那个女孩是谁？好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你没听说吗？他抽中的是虫族！那就是个怪物！”
“天啊，他居然敢把虫族带到学校来？疯了吧！”
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安雅下意识地抓紧了陈扬的衣袖，身体向他身后缩了缩，对那些探究的视线充满了恐惧。
陈扬停下脚步，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他没有去看那些人，只是平静地对安雅说：“别怕，有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安雅的身体不再发抖，她抬起头，看着陈扬的侧脸，轻轻“嗯”了一声。
陈扬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分配大厅。
大厅里，几十个和他一样被评为f级的学生已经到了，每个人都垂著头，面如死灰。讲台上，班主任刘老师正在用一种沉痛的语调宣读著联邦的职业安排条例。
看到陈扬进来，刘老师顿了一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惋惜之情溢于言表。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根据你们的评级，联邦为你们提供了三个基础的职业方向。”
光幕在他身后亮起，显示出三个选项。
【一：民办高等学府进修（自费）】
【三：边缘星球机械维修区（技术工种）】
第一个选项出现时，下面响起一片苦笑。
民办学府的学费是天文数字，对他们这些本就出身平平的f级家庭来说，根本是天方夜谭。
“刘老师，以前以前不是还有农业星球的选项吗？”一个男生不死心地问道。
刘老师摇了摇头，神态疲惫。“时代变了。我们人马座2343号星，去年刚刚得到了三级母星的技术支援，所有的农业生产都已经完全由自动化机器人替代了。农业也不再需要人力。”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大厅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去戍边部队当后勤，拿着微薄的薪水，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一辈子，祈祷自己不要遇上星际冲突。
去机械维修区当学徒，每天和冰冷的机油、零件打交道，直到身体被辐射和重金属彻底侵蚀。
这就是f级的人生。
陈扬看着那三个选项，内心毫无波澜。
就在他准备随便选一个的时候，大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两名穿着黑色制服，胸前有联邦治安部徽章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气势凌人，腰间的能量枪套闪烁著金属的光泽。
为首的治安官扫视全场，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陈扬身上。
“谁是陈扬？”
刘老师连忙迎上去：“两位长官，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治安官根本没看他，只是亮出手中的一个光幕文书，冷冷地道：“陈扬，公民编号a773901。昨夜二十三时许，你在蓝月亮社区三号楼，恶意殴打b级公民高朗，致其轻伤。你认不认？”
整个大厅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姿态看着陈扬。
一个f级，打了b级？还把人打伤了？
这怎么可能！
陈扬心中一沉。
来了。
高朗的父亲是这里议员之一。这报复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直接。
“我那是正当防卫。”陈扬平静地回答。
“是不是正当防卫，由联邦法庭说了算。”治安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不过，高朗议员念在你年少无知，决定不起诉你。但是，作为惩戒，你的职业分配，将由我们治安部直接指派。”
他大手一挥，陈扬面前的光幕上，前两个选项瞬间变成了灰色。
只剩下最后一个。
【三：c-34号机械维修区（强制指派）】
冰冷的红色字体，像一个无法挣脱的烙印。
刘老师脸色大变：“长官，这不符合规定！就算有斗殴行为，也应该走司法程序，不能直接干预职业分配！”
“规定？”
治安官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我们治安部办事，就是规定！再多话，连你一起查！”
刘老师瞬间噤声，他只是个普通的教书匠，根本无力对抗这种权力。他只能用一种极度惋惜和同情的目光看着陈扬。
完了。
所有人都明白，陈扬被针对了。他这辈子都完了。
陈扬看着那个红色的“强制指派”，反而松了口气。
只是发配到维修区，而不是直接被抓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看来那位高议员，也需要顾及一下吃相。
“我接受。”他淡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