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拉着苏月卿,在一众路人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踏进了京城最有名的酒楼——醉仙楼。求书帮 已发布最辛璋节
跑堂的眼尖,一看赵宸那身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行头,以及身后侍卫手里大包小包的“战利品”,立马堆起十二分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将他们引上了二楼的雅座。
这雅座临窗,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条繁华的东大街。
赵宸一屁股坐下,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大堆招牌菜,什么醉仙鸡、八宝鸭、水晶肘子仿佛刚才在街上那一通采购只是热身运动。
苏月卿则像个受气小媳妇似的,挨着凳子边缘坐下,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似乎对这喧闹的环境极为不适。
店里的其他食客自然注意到了他们,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赵宸全当没听见,自顾自地斟了杯酒,美滋滋地呷了一口,眼神却像是不经意地扫过全场,将几个衣着华丽、举止嚣张的年轻公子哥纳入眼底——那是京城里有名的几个纨绔,家里不是有权就是有势,平日就爱凑在一起惹是生非。
很好,工具人就位。
赵宸心里暗笑。
他今天带苏月卿出来,除了观察她,另一个目的就是找个机会,在她面前再巩固一下自己“混不吝的废物”人设。
还有什么比当众跟纨绔起冲突,然后用自己的“歪理”大获全胜更能体现这一点呢?
果然,酒菜刚上齐,隔壁桌一个穿着绛紫色锦袍、摇著折扇的胖子就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二楼的人都听见:
“啧,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是咱们的闲王殿下。怎么,今儿不在府里躺着,舍得出来晒太阳了?”
这话引得他那桌的几个狐朋狗友一阵哄笑。
赵宸眼皮都没抬,夹起一块肥得流油的肘子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本王在哪儿躺,碍着你呼吸了?这醉仙楼是你家开的?空气还得收费?”
那紫袍胖子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提高音量:“赵宸!你别给脸不要脸!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一个就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嘚瑟什么?”
苏月卿似乎被这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吓到了,身子微微发抖,往赵宸这边靠了靠,小手悄悄拽住了他的衣袖一角,看上去可怜极了。
赵宸感受到衣袖上的力道,心里啧了一声:演技真不错,还知道配合气氛。
他放下筷子,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这才正眼看向那紫袍胖子,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种近乎同情的表情:
“我说李老三,你爹是礼部侍郎吧?”赵宸歪著头,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是又怎样?”李老三昂起头。
“唉,”赵宸叹了口气,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我要是你爹,非得把你塞回娘胎里重造不可。你这脑子,是怎么长得?”
“你!”李老三气得脸都红了。
“你看啊,”赵宸掰着手指头,开始他的“逻辑鬼才”表演,“你说我是废物,只知道吃喝玩乐。那我问你,你爹勤勤恳恳当官,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子孙后代能过得舒坦点,想吃喝玩乐就吃喝玩乐吗?”
他摊摊手,一脸无辜:“我现在直接跳过了你爹那辈艰苦奋斗的过程,提前享受到了最终成果,这难道不是一种效率的体现?说明我比你们更早参透了人生的真谛啊!你们还得靠爹,我已经靠自己呃,靠投胎实现了终极目标,这高低立判了吧?”
整个二楼鸦雀无声。
连跑堂的端著盘子都忘了动。
这这他妈是什么歪理邪说?!可乍一听,好像还有点歪门邪道的道理?
李老三和他那帮朋友张大了嘴巴,半天没找到词儿来反驳。
赵宸趁热打铁,继续输出:“再说了,我花我自己的俸禄,吃我自己王府的米,碍著谁了?倒是你们,拿着爹娘的钱在这里挥霍,还好意思说我是废物?真正的废物,是那些离开了爹娘就活不下去的米虫!本王至少呃,至少还能自己找到躺着最舒服的姿势!”
他最后一句带着点自嘲,却莫名有种气死人不偿命的理直气壮。
“你你强词夺理!”李老三憋了半天,脸涨成了猪肝色,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苍白的反驳。
“强词夺理?”赵宸嗤笑一声,拿起酒杯晃了晃,“理不辩不明嘛。你要是有理,你也掰扯掰扯?让大家评评,咱们谁更像废物?”
李老三哪儿有过这种当众辩论的经历,平时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真到了要动嘴皮子讲“道理”的时候,脑子里根本就是一团浆糊。
他指著赵宸,“你你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在周围食客压抑的低笑声中,气得浑身发抖,最后猛地一跺脚,丢下一句“你给我等著!”便带着他那帮同样面红耳赤的狐朋狗友,灰溜溜地冲下了楼。
一场冲突,就这么被赵宸一番看似胡搅蛮缠、实则精准打击的“歪理”给化解于无形。
酒楼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只是这次,目光中的鄙夷少了许多,反而多了几分看乐子的新奇和一点微妙的佩服?毕竟,能把李老三那种纨绔怼得哑口无言狼狈而逃,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赵宸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拿起筷子,招呼著吓得“花容失色”的苏月卿:“爱妃,别愣著啊,吃菜吃菜!这醉仙鸡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月卿低低地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小口地吃著,似乎惊魂未定。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刚才赵宸与李老三交锋时,她低垂的眼眸中,闪烁著何等锐利的光芒。
他果然不是纯粹的废物。
那番歪理,听起来荒谬,实则逻辑自洽,而且精准地抓住了对方的痛脚——依靠父辈。
他不仅轻易化解了挑衅,还反过来将了对方一军,占据了道德的呃,歪理的制高点。
这份急智,这份面对挑衅时看似惫懒实则掌控全局的姿态
苏月卿的心,微微沉了下去,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个男人,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也更有价值。
她原本只是想找一个易于操控的傀儡,但现在看来,她找到的,可能是一把隐藏在破旧剑鞘里的绝世好剑。
只是,这把剑,似乎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极其抗拒出鞘。
看来,之前的策略,需要彻底调整了。
她轻轻咀嚼著口中的食物,味同嚼蜡,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强硬逼迫不行,温情脉络似乎效果也有限
或许,该让他自己,对权力产生兴趣?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正毫无形象啃著鸡腿的赵宸,那眼神,如同最精明的猎手,在审视一头看似温顺、实则桀骜不驯的珍稀猎物。
赵宸,我们之间的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不知道当你发现,你所极力逃避的漩涡,正因你身边最不起眼的人而悄然汇聚时,你还能否安然高卧?
她低下头,掩去眸中所有算计的光芒,依旧是那副怯弱不胜的模样。
只是那紧握著筷子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盘棋,我越来越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