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那套“躺平至上”的理论,像一层油盐不进的铠甲,把苏月卿精心准备的“激将法”挡了个干干净净。
接下来的几天,王府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苏月卿不再试图用言语“激励”赵宸,而是更加专注于她的“王府建设大业”。
听竹苑里进出请示的管事变得更多,那本《庶务管理暂行条例》被落实得更加细致入微。
她似乎打定了主意,既然无法在精神上“腐蚀”赵宸,那就先牢牢握住王府的实际运作权。
赵宸乐得清静,只要没人来烦他,苏月卿就是把王府改成六部衙门他都没意见。
他依旧我行我素,每日最大的烦恼是琢磨哪里的点心更好吃,哪个角落晒太阳更舒服。
这日午后,他正歪在湖心小亭的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水里扔鱼食,看着锦鲤争抢,脑子里盘算著晚膳是吃炙羊肉还是八宝鸭。
福顺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点为难。
“殿下,安国公府上的三公子递了帖子,说是得了一坛西域来的葡萄美酒,想邀您过府品鉴。”
“安国公府?老三?”
赵宸眼皮都懒得抬,“不去。就说本王嗯,就说本王偶感不适,需要静养。”这种交际应酬,在他眼里跟上班没什么区别,纯属浪费生命。
“可是”福顺搓着手,“安国公府与咱们王府素无往来,这突然下帖,奴才怕直接回绝了,会不会”
“怕什么?”
赵宸把最后一点鱼食全撒进水里,拍了拍手,“本王是个病人,病人需要休息,天经地义。卡卡小说徃 更歆嶵全去,就这么回。”
“是。”福顺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赵宸看着福顺远去的背影,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安国公府?那是军中勋贵,一向跟几位掌兵的皇子走得近,跟他这个“闲王”八竿子打不著。
突然示好?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指不定是谁在后面撺掇,想试探他呢。
哼,想拉本王下水?门都没有!
他打定主意,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好意”,一律采取“有病”策略,坚决抵制。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没过两天,又有人找上门了。
这次来的,是宗正寺的一位老宗亲,论辈分,赵宸得叫一声“三皇叔祖”。
这位老爷子没什么实权,但辈分高,好面子,平日里就爱摆个长辈架子。
他是直接上门来的,没递帖子,拄著拐杖,笑呵呵地说路过王府,进来看看侄孙。
赵宸心里骂娘,面上却还得堆起笑容,把人请到花厅奉茶。
这位三皇叔祖絮絮叨叨,从先皇时的旧事,说到如今宗室子弟的不成器,话里话外,隐隐透著对赵宸这般“无所事事”的惋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宸儿啊,你父皇如今操劳国事,你们做儿子的,也该多分担些才是。整日待在府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老爷子捋著胡须,语重心长。
赵宸心里警铃大作,来了来了,又来了! 他立刻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满脸通红,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咳咳皇叔祖教训的是咳咳咳”他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只只是侄孙这身子不争气前几日的风寒还未好利索咳咳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演得投入,甚至逼出了几点生理性的泪水。
三皇叔祖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后面准备好的说教全堵在了喉咙里,只好干巴巴地安慰了几句“保重身体”,又闲扯了几句,便悻悻地起身告辞了。
送走这尊大佛,赵宸立刻收了神通,擦了擦眼角,撇撇嘴:“一个个的,都闲得慌是吧?非得来招惹本王。”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这“闲王”当得太安稳,有些人就看不过眼了,变着法地想把他拖进浑水里。
看来,光是“躺”还不够,还得适时地“病”,才能更好地隔绝这些麻烦。
他琢磨著,是不是该让福顺去太医那里弄几张治“体虚”的方子回来摆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边赵宸在花厅“击退”了皇叔祖,另一边,在听竹苑的书房里,苏月卿正听着挽剑的低声禀报。
“小姐,安国公府和赵老亲王接连来访,都被王爷以‘身体不适’为由挡了回去。”
苏月卿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在账册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墨点。
她放下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他都见了?”
“安国公府的帖子直接拒了。赵老亲王是直接上门的,王爷在花厅见的,据说咳得很厉害,没谈多久就把人送走了。”
苏月卿轻轻叩著桌面。
安国公府是军中势力,赵老亲王代表着宗室一部分人的态度。
这两方先后接触赵宸,其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而赵宸的处理方式
装病。
简单,粗暴,却有效。
他看似荒诞不经,但在这种敏感的时刻,却做出了最符合他“人设”,也最能保护自身的选择。
他没有给对方任何试探的机会,也没有留下任何话柄。
这真的只是一个废物能做到的吗?
苏月卿第一次对赵宸产生了一种超越“傀儡”或“对手”范畴的情绪——一丝极淡的探究欲。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在逃避,在摆烂。
但现在看来,他的“躺”与“病”,似乎并非全无章法。
那更像是一种在复杂局势下的自我保护策略?
若真是如此,那他这份对危险的直觉和近乎本能的规避能力,倒是不容小觑。
她走到窗边,看着主院的方向。
赵宸此刻大概又找了个地方瘫著去了吧?
或许,她之前的方向都错了。
她一直想把他“扶”起来,让他去争,去抢。
但这似乎触犯了他的某种核心利益,引来了他强烈的、看似惫懒实则坚定的反抗。
也许,换一种方式会更好?
苏月卿眸中光芒闪烁。
一个看似无用、实则有着特殊生存智慧的闲王,如果运用得当,或许比一个锋芒毕露的野心家,更能成为她完美的掩护和助力。
赵宸,你究竟是真糊涂,还是假聪明?
看来,我需要更近一点,才能看清你的真面目了。
她转身,对挽剑吩咐道:“去小厨房看看,之前让他们研究的那个新点心,做好了没有。若是好了,给王爷送一份过去。”
挽剑微微一愣,随即领命:“是,小姐。”
苏月卿重新坐回书案前,唇角微扬。
既然强攻不下,那便徐徐图之。
有时候,一点小小的“关怀”,比千言万语的“激励”,或许更能敲开坚硬的蚌壳。
赵宸,我们换个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