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联邦，东海大区，第1号疗养院（原海边小屋）。看书屋暁说枉 埂辛醉全
时间：克拉肯之战结束后，第二十年。 天气：晴空万里（真正的蓝天）。
老了。 我是真的老了。
我躺在藤编的摇椅上，身上盖著那件打了补丁的狼皮大衣（虽然现在空调恒温26度，但我还是觉得冷）。 我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就像是那干枯的橘子皮。 我的左臂——那条曾经不可一世、能撕碎神明的影魔之手，现在彻底枯萎了，变成了一截像烧焦木头一样的残肢。
“张嘴。”
旁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苏红坐在小板凳上，把一块削好的苹果递到我嘴边。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毕竟曾是盖亚）。她看起来才四十岁出头，眼角的细纹不仅没让她显老，反而多了一份从容的风韵。
“太甜了。” 我嚼著苹果，含糊不清地抱怨。 “还是怀念以前那种酸不拉几的野果子。”
“有的吃就不错了。” 苏红白了我一眼，又塞给我一块。 “老赵昨天走了。走得很安详，是在麻将桌上走的，手里还摸了个清一色。优品暁说徃 已发布嶵辛蟑截”
“这老东西” 我笑了，眼角有些湿润。 “临走还赢了一把。不亏。”
老赵走了。 那个总是喊着要找老婆的老光棍，最后还是一个人走的。不过听说送葬时，全城的寡妇都去哭了，这老小子这辈子也算值了。
送葬人几年前也退了，带着张队长（现在是伪人自治区的区长）去环游世界了。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说是要研究什么“灵魂永生”，八成是疯了。
大家都散了。 我也该走了。
嗡——
屋外传来了反重力引擎的轻响。 一艘流线型的银色穿梭机停在草坪上。
舱门打开。 一个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两列全副武装的卫兵，还有几个拿着公文包的秘书。
那是沈明明。 今年三十一岁。 地球联邦最高执政官。 人类与新人类的共主。 兼职：太阳神、泰坦之王、深海之皇。
他挥退了随从，独自一人走进院子。 在推开那扇小木门的一瞬间，他脸上那种威严、冷峻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子般的慌张和依恋。
“爸。”
明明快步走到我身边，半跪下来，握住我那只枯瘦的右手。
“我听妈说你今天没吃饭？”
“吃不下。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真帅啊。 眉眼像苏红，那股子狠劲儿像我。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只会躲在我身后喊饿的小怪物，现在成了这颗星球的主人。
“明明啊。” 我费力地喘了口气。
“那个‘戴森球’计划搞得怎么样了？”
“已经开始动工了。” 明明轻声说。 “我们正在给太阳装个罩子。以后太阳能就是免费的了。再也不会有人因为没电冻死了。”
“那就好。” 我点了点头。
“还有月亮那边” “张叔叔带人去开发了。我们在那里建了矿场。当年那个神子的尸体，变成了最好的肥料。”
“好都好”
我慢慢地从摇椅下面，摸出了一个布包。 布包上沾满了油污和灰尘。
我一层一层地打开。 露出了一把刀。
它不再发光。 刀刃上满是缺口，刀柄上的木头都裂了。 这就是那把杀猪刀。 陪我从第一卷砍到第九卷，砍过丧尸，砍过机甲，砍过神明。
“拿着。” 我把刀递给明明。
明明愣了一下。 他手里掌握著能够毁灭星系的武器库。这把破刀对他来说，连废铁都不如。 但他还是郑重地、双手接了过去。
“爸，这是”
“这是钥匙。”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越来越轻。
“明明。” “这世界很大，以后可能还会遇到更厉害的怪物，更难缠的房客。”
“你现在是大人物了。” “但我希望你记住”
我指了指这把刀。
“这颗星球，不是咱们抢来的。” “是咱们守下来的。”
“你是这儿的房东。” “对待好人，要像春天般温暖。” “对待坏人”
我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最后一道精光。
“别跟他们废话。” “直接砍。”
明明握著那把沉甸甸的杀猪刀，眼眶红了。 他重重地点头。
“我记住了，爸。” “我会守好这个家。”
“那就行”
我松了一口气。 身体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
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的海浪声越来越远。
我好像看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我叼著烟，打开门。 看到那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抱着那个眼睛发光的小孩。
“进来吧。” “押金五百，房租八百。水电自理。”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亏本、也最赚的一笔买卖。
“苏红” 我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笑。
“下个月的房租” “别忘了收”
滴————
生命监测仪变成了一条直线。 海风吹过，卷起了几片落叶。
苏红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握著那只渐渐冰冷的手，把他身上的狼皮大衣掖了掖角。
“睡吧，老东西。” 她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次，不用再定闹钟了。”
尾声。
黑铁城，中央广场。
这里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雕像。 不是什么伟光正的英雄姿势。
那是一个穿着大裤衩、披着狼皮大衣、嘴里叼著烟的男人。 他一脸痞气，手里提着一把杀猪刀。 他的肩膀上，坐着一个小男孩。
在雕像的基座上，没有刻什么丰功伟绩。 只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那是沈明明亲自刻上去的）：
【地球第一房东：沉默】 【入驻须知：】 【1 严禁随地大小便。】 【2 严禁吞噬同类。】 【3 谁敢动我的租客，我就杀谁全家。】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在雕像上。 一群孩子在广场上追逐打闹。 没有辐射。 没有怪物。 只有笑声。
这就是他留下的世界。 一个虽然不够完美，但充满了烟火气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