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第7号聚居地旧址(现已淹没)。
时间:海啸发生后第1小时。 地点:废弃灯塔顶层。
哗啦——!!
黑色的巨浪拍打在灯塔厚重的石壁上,震得整座建筑像风中的芦苇一样摇晃。 这不是普通的海水。 透过破碎的窗户,我看到那些被海水淹没的住屋、树木,甚至没来得及逃跑的汽车,在接触到水面的一瞬间,表面迅速长出了灰白色的藤壶和令人作呕的肉质珊瑚。
“那是死水。”
苏红躺在行军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清醒。她那只带着外骨骼辅助手套的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角。
“别碰那水。”“只要沾上一滴,你的细胞就会被同化,变成海底的一部分。”
我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变成黑色的汪洋。 整个希望镇,刚才还炊烟袅袅,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这座建在悬崖最高处的灯塔,像是一根插在烂泥里的筷子,孤零零地立著。
塔内挤满了幸存的一百多号人。 老赵正在用铁板封死底层的入口,手里拿着焊枪,满头大汗。 “妈的!这水还在涨!!”老赵吼道,“再涨十米,咱们就得去塔顶喝西北风了!”
“爸爸。” 明明站在窗口,手里拿着那把从五金店抢救出来的杀猪刀(那是泰坦曾经用过的,虽然变小了,但依然锋利)。 他的墨镜摘了,一金一紫的异瞳死死盯着下方的水面。
“它们上来了。”
吱嘎——吱嘎——
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塔壁外传来。 像是无数把指甲刀在刮擦石头。
我冲到窗口,往下看去。
黑色的塔身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青绿色的深潜者。 它们的手脚长著吸盘和利爪,像壁虎一样在垂直的墙面上飞快攀爬。它们嘴里叼著骨刺,背上背着鱼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
“准备战斗!!” 我大吼一声,左臂上的绷带瞬间崩裂。 那条黑色的影魔之手猛地伸长,化作一条黑色的触手,直接卷住了窗外一只刚探出头的深潜者。
“给老子下去!!”
我猛地一甩。 那只深潜者惨叫着被我扔了下去,顺带砸落了下面的一串同类。
砰!砰!砰!
塔内的民兵开始开火。 子弹打在深潜者滑腻的鳞片上,大部分被弹开了,只有打中眼睛才能造成伤害。
“这些畜生皮太厚了!!” 老赵扔掉焊枪,抄起一把霰弹枪,对着门口就是一喷子。
大门已经被撞开了。 海水混著几只深潜者涌了进来。
“明明!!”
“来了!”
明明小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底层入口处。
嗡——
他的左眼(金瞳)亮起。 一道金色的太阳神火从他手中喷出。
对于这些常年生活在深海阴暗处的怪物来说,这种模拟太阳的高温简直是剧毒。
“嘶嘶嘶——!!”
冲进来的几只深潜者瞬间被烤干了水分,身上的鳞片卷曲、脱落,变成了焦炭。 海水被蒸发,形成了一道白色的蒸汽墙,暂时挡住了缺口。
“干得好!” 我松了一口气。
“沉默过来” 苏红虚弱地叫我。
我跑到她身边,半跪下来。 “老婆,你刚才说那是什么?克拉肯?”
苏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来自远古的恐惧(那是盖亚记忆碎片的残留)。
“那是旧日支配者。“在硅基文明之前,在恐龙之前地球是水的世界。” “它是那时的海洋之主。”
“后来,月球来了。” “月球是外来的监考官,它为了把地球改造成‘陆地生物养殖场’,用引力把克拉肯封印在了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
苏红咳嗽了两声,指著窗外那越来越高的水位。
“现在,月球瞎了一只眼(因为泰坦那一刀),封印松动了。” “它醒了。” “它要把地球变回它的样子。”
“它在融化极地冰川,在召唤地底的地下水。” “如果不阻止它,三天内,珠穆朗玛峰都会被淹没。”
我听得头皮发麻。 这特么刚打完天上的,又来个海里的。 这地球是没救了吗?
“那怎么搞?” 我握著苏红的手。 “把它再塞回去?还是把它炖了?”
“炖不了。”苏红苦笑,“它的本体比黑铁城还大一百倍。而且它在深海,任何物理攻击到了那里都会被水压抵消。”
“唯一的办法”
苏红看着明明。
“月球之所以能封印它,是因为月球掌握著‘潮汐’的权柄。” “现在月球不管事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海王。”
“海王?” 我愣了一下。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灯塔剧烈震动,塔顶的灯室玻璃碎了一地。
一直巨大的、布满吸盘的触手,从窗外伸了进来。 这触手足有水桶粗,上面长满了倒刺和眼睛。
它一把卷住了离窗口最近的一个民兵。
“啊啊啊!!” 民兵惨叫着被拖了出去。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触手伸了进来。 它们像是在寻找什么,在塔内疯狂乱扫。
“是克拉肯的分身!!”苏红尖叫,“它感应到了明明的神性能量!它要吃掉明明,夺取太阳的权柄,这样它就能水陆两栖了!!”
“做梦!!”
我一跃而起,黑色的影魔左手化作一把巨刃,狠狠劈向那根触手。
噗嗤!
触手被斩断,喷出黑色的墨汁。 那墨汁溅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
“吼————!!”
外面的海面上,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水下升起。 它有着章鱼的触手,螃蟹的甲壳,以及一颗巨大的人类头颅(虽然五官是倒著的)。
它就在灯塔外面,像看着一个玩具一样看着我们。
“明明!带你妈走!!” 我挡在苏红身前,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去哪?到处都是水!”明明手里握著刀,小脸紧绷。
“去天上!!” 我指著头顶。
“你会飞!带着你妈飞走!” “我和老赵断后!”
“我不走!!” 明明倔强地大喊。 “我走了你们都会死!!”
砰!
灯塔的塔顶被掀飞了。 暴雨倾盆而下。 克拉肯那只巨大的眼睛,这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塔内的我们。
“太阳” “吃”
那个古老的声音震得我耳鼻流血。
绝境。 比面对炽天使时还要无力的绝境。 因为这次,我们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苏红的胸口突然亮起了一道幽蓝色的光。 那不是神性。 那是地球的意志。
“明明” 苏红挣扎着坐起来,她的眼神变了。 变得空灵、威严,仿佛那个“盖亚”又回来了。
“把手给我。”
明明下意识地伸出手。
苏红握住明明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妈妈?”
“儿子。” 苏红的声音重叠著无数海浪的回响。
“妈妈虽然没用了。” “但妈妈还是有点存货的。”
“这是地球核心的控制权。” “我把它给你。”
轰!!!
一道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直接击穿了克拉肯的触手,击穿了乌云。
明明的身体悬浮起来。 他的右眼(原本是暗紫色)瞬间变成了深邃的蔚蓝色。
那是大海的颜色。
“权柄转移。” “新代号:波塞冬(海皇)。”
明明睁开眼。 他看向那个不可一世的克拉肯。 小小的手掌对着下方的海面,猛地一按。
“坐下!!”
哗啦啦————!!!
奇迹发生了。 原本狂暴的黑色海啸,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 那高达百米的巨浪,竟然硬生生地冻结了。
不是结冰。 是时间冻结。
方圆十公里的海水,全部静止。 连同那个巨大的克拉肯,也被定在了凝固的海水中,动弹不得。
“走!!”
明明脸色苍白,显然这种级别的权柄消耗极大。
“我只能定住它十分钟!!”
“我们去沉船墓地!!” “那里有能杀死它的东西!!”
我二话不说,背起苏红,一把拉住老赵。
“跳!!”
我们从灯塔顶端,跳向了那片被静止的、如同黑色镜面的大海。
这是一场在这个静止世界里的亡命狂奔。 而在我们身后。 那只被定住的深海巨兽,眼珠正在疯狂转动。 它在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