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城旧址。
时间:地心归来后第45天。 状态:全城大拆迁。
这里已经不再是一座城市了。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沸腾的、散发著机油味和血腥味的超级工厂。
曾经保护我们的黑色城墙被推倒了。 高耸的哨塔被熔化了。 甚至连地下的地基都被挖了出来。
我们在造船。 一艘能载着我们冲出大气层、飞向月球去杀神的战舰。
“一二!嘿呦!!” “一二!嘿呦!!”
巨大的号子声响彻云霄。
在工地上干活的,不仅仅是人类。身高三米、浑身长满鳞片的“新人类”
张队长光着膀子(虽然他现在浑身是角质层,也不怕冷),扛着一根重达两吨的工字钢,像拎着一根牙签一样,大步流星地走向船坞中央。
“老张!轻点放!那可是主龙骨!” 老赵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图纸,在下面大喊。
“放心吧!”张队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獠牙,“这玩意儿比我以前扛的那些死尸结实多了。”
这就是现在的黑铁城。 没有种族歧视,没有隔离墙。 人类负责精细操作和焊接,伪人负责搬运和重体力活。 为了同一个目标——活下去,这两种曾经不死不休的生物,竟然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而在工地的正中央。 那艘正在建造的战舰,逐渐露出了它狰狞的真容。
它不像科幻电影里那种流线型的飞船。 它丑陋、巨大、充满了暴力美学。
这是一艘半机械半生物的怪物战舰。
我给它起了个很吉利的名字——“灵车号”。 (虽然全城人都反对,建议叫“黑铁号”,但我才是城主,我说了算。)
临时指挥所。
“沉默,船的问题解决了。” “但人的问题还没解决。”
他指著窗外的天空。 那轮猩红的月亮,正像一只充血的眼球一样盯着我们。
“月球表面的辐射强度是地球的一万倍。而且那里充满了高浓度的‘神性污染’。” “普通人类的身体,只要暴露在那种环境下一秒钟,基因链就会崩溃。” “要么变成一滩血水,要么变成受月亮控制的怪物。”
“所以?”我看着那支注射枪。
“所以,我们需要进化。”
“成分很复杂:明明的神之血(抗体)、伪人的再生酶(强壮肉体)、还有从那个被吃掉的金眼球里提取的神性因子。”
“注射了它,人类的皮肤会角质化,骨骼会变成半金属结构,甚至能在这个真空中短暂生存。”
“代价呢?”我问。
“代价是”顿了一下,“我们会变得不再像‘人’。“我们会失去部分味觉、触觉,外貌也会变得有些狰狞。”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 老赵、小林、送葬人都沉默了。
变成怪物。 还要死五分之一的人。 这是一个沉重的赌注。
“没有别的办法吗?”小林看着自己的手,“我不想变成张队长那样”
“你可以不变。”冷冷地说,“那你就留在这里,等月亮上的东西下来,把你变成养料。”
我拿起那支注射枪。 在手里转了两圈。
“这玩意儿,能让我有力气砍下那个月亮吗?”
“能。”点头,“它能让你的体能突破人类极限的三倍。”
“那就行。”
我站起身,走到广播台前。 打开全城广播。
滋滋——
“喂,喂。我是沉默。”
工地上的喧嚣声停了下来。 几万人(包括人类和伪人)都抬起头,看向指挥所的方向。
“兄弟们,船快修好了。” “咱们马上就要去月亮上搞装修了。”
“但是有个坏消息。” “那地方环境太差,咱们这身娇贵的皮囊,到了那儿就是送死。”
我举起手里的注射枪。
“打了这针,你们可能会变丑,可能会长鳞片,可能会吃不出红烧肉的味道。” “甚至可能会死。”
人群开始骚动。 恐惧在蔓延。
“但我不想骗你们。” “这一趟,本来就是去送死的。”
“我们去,是为了让我们的孩子以后不用再去。” “是为了让这地球上的人,以后能堂堂正正地晒太阳,而不是像老鼠一样躲在洞里。”
“想留下的,我不勉强。地窖里有的是吃的,够你们过完下半辈子。” “想跟我走的”
我撸起袖子,露出了满是伤疤的手臂。
“那就别把这身皮囊太当回事。”
“我是城主。我先打。”
说完。 我没有一丝犹豫。 直接将那粗大的针头,狠狠扎进了自己的颈动脉。
嘶——
暗红色的药液注入。
“呃啊啊啊啊!!!!”
剧痛。 仿佛有火在血管里烧,有刀在骨头上刮。
在几万人的注视下。 我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
我的皮肤下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黑色的角质层像铠甲一样覆盖了我的脖子和手臂。 我的骨骼发出爆响,身高硬生生拔高了五厘米。 我的瞳孔变成了像狼一样的竖瞳,散发著淡淡的金光。
一分钟后。 痛楚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能捏碎钢铁的爆炸性力量。
我喘著粗气,抬起头。 那张脸虽然多了几道黑色的纹路,显得有些狰狞,但眼神依然清明。
“看。” 我对着麦克风,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也没那么疼。” “就是有点像喝了二斤假酒。”
人群沉默了几秒。
然后。 一只手举了起来。 是老赵。
“妈的,老子早就受够了这风湿腿了!” 老赵大喊。 “给我来一针!最好能让我长出翅膀!”
“我也来!”送葬人拔出刀,“只要能杀神,变成鬼又如何?”
“我也要!” “算我一个!”
无数只手举了起来。 无论是老人还是年轻人。 在这个末世里,由于我的带头,大家对“当人”这件事确实没多少执念了。 只要能赢,变成修罗恶鬼也无所谓。
三天后。
黑铁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艘趴在荒原上的、长达五百米的血肉战舰。
它通体暗红,表面覆盖著坚硬的几丁质甲壳。 船头是那根巨大的金刚石钻头,像是一根要把天捅破的刺刀。
而在船尾的引擎位置。 那尊黑色泰坦(明明的分身)正盘腿坐在那里。 无数根巨大的血管和电缆连接着他的后背。 他就是这艘船的心脏。
而在船舱里。 五千名完成了“血肉飞升”的黑铁战士,正整装待发。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外骨骼装甲(掩盖了变异的身体),眼神冷酷。
这不再是一群难民。 这是一支星际军团。
“所有系统自检完成。” 白明明(光之子)坐在舰桥的指挥椅上(他的大脑连接着飞船的主机)。
“目标:月球。” “轨道计算完成。” “预计到达时间:3小时。”
我站在舷窗前。 看着外面那片生活了三年的土地。 看着那片依然漆黑的荒原。
“再见了,地球。”
我按下了点火按钮。
“等老子回来的时候” “一定把那个该死的月亮,给你们打下来当灯泡。”
“灵车号起飞!!!”
轰————————!!!
泰坦引擎爆发。 黑色的反重力光环扩散。
这艘承载着人类最后疯狂与希望的血肉战舰,在这个永夜的黎明,像一把逆流而上的利剑,狠狠地刺向了那片深邃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