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城旧址,地下三层,“战前历史博物馆”。新完夲鰰颤 耕芯醉快
时间:地心归来后第12小时。 状态:精神潜入准备中。
这里曾经是这座城市的文化中心,现在却是个积满灰尘的坟墓。 在一堆破碎的恐龙化石和旧时代航天模型中间,摆放著一台造型奇特的银色躺椅。验虚拟现实的“脑机接口原型机”。
此时,白明明(肉身)正躺在椅子上,双眼紧闭,身上连接着无数根电缆。 而在博物馆外面,那个高达十米的泰坦明明正蹲在广场上,像个没电的玩具一样低垂著头,但他周身散发的黑色引力波却在不安地躁动,压得周围的建筑发出嘎吱声。
“快点,沉默。”
苏红的全息影像漂浮在半空,神色焦急。
“泰坦的耐心快耗尽了。如果白明明再不醒过来接管意识,那个大家伙会因为‘无聊’而把这座城拆了当积木玩。”
“我知道。”
“这台机器能让你的意识频率与明明同步。”调试着数据,“记住,你在里面看到的一切都是他的潜意识投射。千万不要迷失。如果你在梦里相信那是真的,你的脑死亡几率是100。”
“废话少说。”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启动。”
嗡——
大脑一阵剧痛,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紧接着是失重感。 无尽的坠落。
光。
刺眼、温暖、带着甜味的光。
我猛地睁开眼。 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枪,却摸了个空。 低头一看,我身上的狼皮大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干净的格子衬衫和休闲裤。那双满是冻疮和伤疤的手,也变得光滑细腻。
“这里是”
我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四周。
蓝天。金色的阳光洒在绿油油的草坪上。 空气中没有辐射的铁锈味,只有爆米花和棉花糖的香气。
这是一个游乐场。
巨大的摩天轮在缓缓转动,过山车在轨道上飞驰,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的人群。 孩子们手里拿着气球在奔跑,情侣们在长椅上依偎。
这景象太美好了。 美好得让我感到恶心。
因为我知道,这世上早就没有这样的地方了。
“爸爸!快点!冰淇淋要化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我抬起头。
不远处,明明穿着一身整洁的小背心和短裤,手里举著两个巨大的彩色甜筒,正站在旋转木马前冲我招手。 他看起来只有八岁,脸上没有金色的裂纹,也没有黑色的血管。 只有灿烂的、无忧无虑的笑。
“明明”
我走了过去。
“你怎么才来呀?”明明把一个草莓味的甜筒塞给我,抱怨道,“妈妈说去买票,到现在还没回来。”
“妈妈?”我一愣。
“对呀,苏红妈妈。”
明明指了指远处的人群。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那个在第一卷里被我杀掉的保安,正穿着小丑服在发气球。 那个在光之农场被当成电池的男人,正牵着孩子在笑。 甚至那个被泰坦捏爆的硅基百夫长,在这里变成了一个穿着机械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给小朋友发传单。
他们都活着。 都在笑。 都在宠溺地看着明明。
我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美梦。 这是赎罪。
明明把所有因他而死、或者因我而死的人,都拉进了这个梦里。他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结局,以此来逃避现实中的血腥。
“爸爸,吃呀。”
明明舔了一口冰淇淋,那双眼睛清澈见底。
“这个世界不好吗?”
“没有夜魔,没有寒冷,不用发电,也不用杀人。”
“我们就在这里生活,好不好?”
我看着手里的冰淇淋。它在阳光下迅速融化,滴在我的手上,黏糊糊的。
如果我点头。 我也许真的能永远留在这里。 忘了外面的永夜,忘了那些挣扎求生的日子。
但是
轰!
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巨大的、漆黑的眼睛在云层后一闪而过(那是现实中泰坦的躁动)。
游乐场的欢笑声卡顿了一下。 那个扮小丑的保安,脖子突然断了,脑袋歪在肩膀上,却还在保持着笑容发气球。 那个机械玩偶(百夫长),身体突然冒出了电火花,发出滋滋的惨叫。
梦境在崩塌。
“明明。”
我扔掉冰淇淋,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这都是假的。”
“外面在下雪。老赵还在挨冻。你的泰坦身体快要把家拆了。”
“该醒了。”
明明的笑容消失了。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融化的冰淇淋。
“我不想醒。”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周围的光线开始暗淡。
“醒了就要疼。” “醒了就要被抽血。” “醒了大家都会怕我。”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突然涌出了黑色的泪水。
“爸爸,你知道吗?”
“在外面,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怪物。” “只有在这里,他们才把我当小孩子。”
周围的游客突然停止了动作。 成百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他们的脸开始扭曲、腐烂,变成了死前的惨状。
“怪物” “怪物” “为什么要醒来”
无数个声音在四周回荡。 旋转木马变成了绞肉机,摩天轮变成了巨大的齿轮。 美好的游乐场瞬间变成了阴森的鬼屋。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
我大吼一声,一把抓住了明明的肩膀。
“怪物怎么了?!”
“你爹我也是个杀人犯!是个无赖!是个疯子!”
“我们全家都是怪物!”
“那又怎么样?!”
我指著周围那些开始逼近的鬼魂。
“在那个操蛋的现实里,只有变成怪物才能活下去!”
“你想当好孩子?好孩子在末世里活不过三天!”
“明明!看着我!”
我用力摇晃着他。
“不管是光之子,还是黑日神。”
“你不需要这些死人来原谅你。”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只要爸爸还在,天塌下来,也是爸爸先顶着。”
“我不需要一个完美的假儿子。”
“我要那个会喊疼、会发脾气、但是活着的真儿子!”
“跟我回家!!”
我猛地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周围的鬼魂扑了上来。 那个保安小丑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我的脖子。 那个机械玩偶举起了电锯。
剧痛传来。 但我没有松手。
“回家!!!”
我发出了一声咆哮。 我的意志力在这一刻爆发,那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比钢铁还要坚硬的灵魂。
咔嚓——
天空碎了。 游乐场碎了。 那些鬼魂碎了。
怀里的明明,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身干净的衣服消失了,变回了那件破旧的病号服。
他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散去。
“爸爸”
“你抱得太紧了我透不过气了。”
现实世界。
“呼——!!”
我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旁边的玻璃舱里。 沉睡了三个月的白明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净的、金色的眼睛。
轰隆——
博物馆外,那尊原本躁动不安的黑色泰坦,突然安静了下来。
它慢慢地坐回了地上,原本狂暴的黑火变成了柔和的幽光。 它低下了头,像是被驯服的猛兽。
“弟弟醒了。”
泰坦的声音在城市上空回荡。
我拔掉身上的电极,走到玻璃舱前。 舱门打开。
明明虚弱地伸出手。
“爸爸。”
“我想吃真冰淇淋。”
“虽然没有那个梦里的甜。”
我握住他的手,笑了。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好。”
“爸爸给你做。”
“用最干净的雪,加最好的糖。”
半小时后。
黑铁城的危机彻底解除。 外有泰坦坐镇,内有光子苏醒。 那道曾经黯淡的护盾,在双子星的加持下,重新焕发出了耀眼的蓝光。
老赵和小林冲了进来。
“沈哥!神了!”小林激动地喊道,“泰坦不动了!而且而且明明刚才释放了一波能量,把全城的电池都充满了!”
“那是当然。”
我给明明盖好被子,转过身,恢复了城主的威严。
“家事处理完了。”
“现在,该处理外面的事了。”
“白夫人跑了?”
“跑了。”送葬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带着残部退回了地下入口。那是他们最后的防线。”
“那就去敲门。”
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告诉所有人,修整三天。”
“三天后,我们要去地下城收房租。”
“这次,我要把他们的老巢,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