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醒吗?”
金绮梦昏迷的时候,司律接替了她的工作,来给地牢这几位送餐。
不同于金绮梦来的时候,大家各自关闭房门,司律来的时候,发现除了一直沉睡的秦狅和寂墨白,其余几位全都在。
戾肆野焦急走上前来询问司律,孤靳辰也坐在角落里盯着这边,像是黑沉沉的角落里多了一尊雕像。
李子昂、陈渡难、傅珩、黎渊坐在桌子前,徐星瀚化作一团乌云飘在空中,林观潮则正在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他像是透明人一样安安静静的坐在孤靳辰对面的角落里。
像是这个世界与我无关。
但向来只坐在床前看蚂蚁的他能走出囚室,就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没有。”
司律把肖玲烤的面包放在桌面上,硬邦邦的,只有一些腌渍或者糖渍的小菜做搭配。
陈渡难看着桌上食物开始皱眉:“小向导昏迷了,你们就连像样点的食物都不愿意送吗?”
傅珩和黎渊沉默的拿起面包开吃,李子昂则是坐在那好像在想些什么。
司律看了一圈,沉声道:“我要和你们谈谈。”
一时间,几人全都看向他。
讽刺、不屑、疑惑、无视等目光扫来,司律浑然不觉,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手指交叉搭在腿上。
“现在黑塔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差了,而绮梦的价值,已经远超了所有人。”
“不用疑惑,她已经不单纯是向导身份了。”
说着,司律从怀里取出一个密封盒,打开。
里面有一颗珠子,正在散发着莹莹的光亮。
“她将成为这世上从未出现过的,神级向导。”
“诸位,保护好她,你们就能自由在外面行走了。”
威廉趴在治疗舱上,看着里面明显瘦了一圈的金绮梦,撇撇嘴。
“绮梦怎么还不醒?看着精神力波动已经恢复正常了啊。”
身后的司律沉默不语,但看起来分明比里面的金绮梦瘦的更多。
已经过去一周了。
这段时间里,司律每天都能收到一封来自于第九十七黑塔的问候函,话里话外都在询问他们的向导情况如何。
自从那天绿洲探索失败,那场畸变虫族战役结束后,两边黑塔都损失了大半的战力。
幸好已经联手控制住了时空裂缝,在傅珩的帮助下,把虫洞这一面封印住,变成了一个稳定的传送门。
但第九十七号黑塔因为拥有统御向导的原因,还是保存了更多的战斗力,除了地牢里那十位,现在的第九十七号黑塔骇然已经成为周围黑塔中最强的一个。
就在两天前,第九十七号黑塔吞并了九十六号,两座黑塔已经成功合并。虽然九十九号黑塔也吞并过九十八号黑塔,但九十八号黑塔只带来了一个s级哨兵一小队a级哨兵和一大堆普通人,和一个完整的黑塔肯定不同。
至于那头没了神智的骨龙,一个鸟笼子都能关的住,已经不能算是战斗力了。
如今的九十七号黑塔战斗力已经远超第九十九号黑塔。
人口基数代表一切,拥有大量的平民,才会有机会分化出更多高级哨兵和向导。
这些人只要能在未来几年内分化出净化系向导,第九十七号基地就可以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稳稳占据这一方。就连中央白塔都无暇管他们,联盟已经似有似无,大家不过都是在为生存称霸。
要不是忌惮着第九十九号黑塔地牢里封印的那十位还有净化系向导,他们早就已经联合起来收拢这边。
毕竟,光是那天视频里司律给他们看的,金绮梦留下的一大柜子向导素针剂,就足够让他们发起战争。
司律思绪收拢,目光直直的看着治疗舱里的女人。
神的污染果然还不是此时的她能够承受的。
这时,他忽然发现治疗舱里的金绮梦动了动手指。
“她醒了!”
威廉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连忙跑过去操作仪器,检查心率和她的状态。
十分钟后,治疗舱里的人颤抖着睫毛,睁开眼睛。
司律后退一步,威廉把舱盖打开。
就在治疗舱打开的一瞬,金绮梦的周身萦绕起了一圈淡淡的白色光芒,在这些白色光芒之中掺杂着丝丝缕缕的金色丝线。
金色细线骤然收缩,等光芒收敛,司律发现她的发丝间多了丝丝缕缕的金色头发,头发也在一瞬间变长了不少。
隐藏在黑发之中,倒也不太显眼。
“绮梦,感觉怎么样?”司律俯身,隐忍着想要抱她起来的冲动,扶着她坐起身。只觉得一时间眼眶都有些温热。
他盼了这么多天,总算盼到她醒了。
“……没事了。”金绮梦睁开眼,金芒在眼前一闪而逝,重新化作了黑瞳。
在这几天疯狂的消磨之下,金绮梦终于把那两尊大神的污染净化了。
转化这些强行挤入她精神图景的污染后,给她带来了非常喜人的变化。
先不说精神图景里大鼎周围铺了满满一地的向导素结晶,她自身的精神力像是打破了一层瓶颈,原本只能盘绕巨鼎的白蛇,现在已经可以把头搭在大鼎上,身体拖到地面,骇然成为了一方巨物。
金绮梦无法测量精神图景之中大蛇的长度,但是可以肯定它已经远超之前十几倍。
精神体的大小代表着向哨能够驾驭的精神力的多少,她可以肯定,神的污染,让她成长的飞快。
就连她的体质,在丝丝缕缕的向导素沁染下,都比以往要强悍不少。
果然,威廉惊喜的声音从身侧响起:“绮梦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可以比拟刚刚分化的e级哨兵体质了。远超普通人身体素质。”
司律微微松了口气。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金绮梦那比起普通人都不如的身体,一旦生病或者受伤就会躺上几天,这很损耗寿命。
向导的寿命虽然普遍都比哨兵长,那是因为向导可以净化污染,活到了普通人生老病死的正常生理年龄。
哨兵死亡的平均年龄低,是因为污染造成的。
单纯论起身体素质,哨兵无污染情况下,理论上可以活上两三百岁,向导最多只能活到八十多岁。
这种区别简直天差地别。
而金绮梦的身体素质进阶后,这让她可以拥有基础的两百岁寿命,只要他们保护的好,她就长长久久的活着了。
金绮梦刚刚金芒收敛,面容上竟然多了一抹淡淡的神性。
在她莹白的皮肤衬托下,神圣高洁,多了抹只可远观的疏离感。
早已不是当日那个灰头土脸的小女仆了。
只是这一抹光晕消散,她一开口,又变成了以前的味道。
“我要变成金刚芭比了?”
威廉:“……你先憋说话,滤镜碎了,让我多爱慕一会儿不行吗。”
司律:“……”
下一秒,金绮梦掌心白色光芒闪烁,多了一个菱形水晶。
她随意把那颗水晶丢给了司律,人就轻快的跳到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是净化完神的污染精神图景里多出来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用。我躺了好多天了,得活动活动!肖玲和小栗子呢?小骨龙呢?我要找她们去玩!好几天没见了,想死她们了!”
司律还没从掌心的水晶里散发的净化气息中回过神来,金绮梦就要离开。
他没辙了,把水晶往威廉怀里一塞。
“研究研究。”
“绮梦别跑,小心点,你现在平衡性还不好——”
说完就像是跟屁虫一样跟着金绮梦跑了出去。
祖宗啊,刚刚躺了那么久,跑那么快摔着怎么办?
啪叽!
金绮梦刚出门就直接扑倒在地。
司律连忙把人拉起来,小声责备。
威廉眼看着二人搂搂抱抱甜甜蜜蜜的走了:“……”
他抱着那个水晶,眼睛都直了。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没有搞懂重要性啊?这东西显然很重要啊!别都跑了啊!”
“就这样交给我一个医生,合适吗?”
“我是医生不是研究员啊!”
在威廉喊的快要破了嗓子的时候,空中忽然出现了两个人影。
看着那两位,威廉连忙紧张起来。
可是预想中的神之污染并没有传来,没有低语没有刺痛,这两个就像是普通的哨兵一样站在那。
他们身上没有金色纹路闪动,因为最近金绮梦没有苏醒,向导素结晶全都被制作向导素针剂了,没有给他们预留。
他们的符文阵法消耗向导素结晶太快,战时征用,他们自然就出不来地牢。
可是现在他们的污染竟然没有溢出。
威廉瞬间惊诧的看向手里的水晶。
是向导阁下这枚水晶的功劳?
能够屏蔽神级污染吗?
李子昂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水晶,另外一边正是傅珩。
是他带着李子昂从地牢瞬移上来的。
“我们来研究。带我们去研究室。”
威廉瞬间面色大喜。
时空之神和知识之神的契约哨兵来研究这事,专业对口啊!
这么重要的任务终于可以放下了!
“咔吧咔吧!”
小骨龙兴奋的撞着笼子,看见金绮梦终于从门口进来,要不是没有泪腺,它恐怕就要哭出来了。
肖玲和小栗子一见金绮梦回来,喜出望外,她们正在厨房忙活着。
这几天食材用光了,她们又开始煮营养液和野菜叶子压缩饼干了,各个耷拉着脸,一副命很苦的模样。见到金绮梦回来,二女瞬间激动的拥过来。
“绮梦老师你终于回来了!”
“呜呜呜,绮梦阁下没事了吧?身体怎么样?咦?阁下,您的头发怎么变色了?”
“好像还长了不少。”
金绮梦不知道自己的变化,疑惑的抓起一缕头发看看,果然,丝丝缕缕的金色掺杂其中。
发丝之中甚至还能感受到淡淡的精神力波动。
“没事,可能是体质变了的原因。走走走,吃大餐!我要饿死了!肉呢,我去净化,你们帮我炖,我要红烧的,多多的糖!”
一片热闹的场景中,司律大大的身躯挡着鸟笼子里的小骨龙。
小骨龙拼命在笼子里挣扎,试图让金绮梦发现它的存在,但是吃亏在不能发出声音,只留咔吧咔吧的骨头敲击声,绝望的探出一只骨翅,还被司律无情的悄悄按了回去。
等到金绮梦和两个女孩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想起小骨龙来。
司律见挡不住了,默不作声的站在金绮梦身后,就这样眼睛还不住的盯着骨龙,神情中满是威胁。
骨龙在笼子里不停的翻腾,看见金绮梦那一刻,骨翅立刻抱住了金绮梦的手指:“阿巴阿巴!”骨翅尖还拼命的指向司律,试图告状。
只可惜,它没有表情没有声音,根本让人看不出它的情绪。
亲人啊!
快把龙放出去啊!
龙要憋死了啊!
都怪那个男人,只要你不在,他就关着我不让我出去!
但是,在金绮梦眼中,小骨龙好像正在想要找司律抱抱。
她看向司律一脸欣喜,满眼欣慰:“哎呀司律,你照顾它照顾的真好,你看,它还想找你玩呢。小骨龙乖哈,姐姐好几天没看到你了,跟姐姐玩一会儿去。”
小骨龙:“阿巴阿巴阿巴!!!”
不是这样的!
那人虐待我!
我才不跟他好!
呜呜呜,骨龙委屈,骨龙说不出!
昏黄的阳光洒满大地。
半落的太阳还悬在地平线上,平原里走回来一群饥寒交迫,面黄肌瘦的人。
这是大部分废土人的常态。
他们不是哨兵,不能拥有抵抗恶劣环境的强健身躯。
他们只是普通人,血肉而生,在这大自然的威严中,默默求生。
其中有一个小女孩,走路踉跄神情恍惚,被自己的母亲拉着向一个小房子走去。
她叫小豆芽,今年十四岁了。
被母亲带着走的小豆芽双目无神,饥饿让她整日处于这种神游的状态。
思维飘远,她想起了她家隔壁已经搬走的栗子姐姐。
栗子姐姐有一个爱她的哥哥,她不用像自己一样,早出晚归去拾荒,每天用检测针扎破叶片,去找那百里挑一的能食用的草叶子,去找一些勉强入口的食物。
她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她曾经抓到过一只中度污染的变异蚱蜢。
当时她偷偷藏了一个蚱蜢腿没有上交,半夜的时候,偷偷生啃着吃掉了。
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餐。
但还是被父亲发现了,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打。
还是栗子姐姐发现后,给她了一个糖丸子,帮她擦掉身上的血,还用珍贵的药剂帮她消毒和包扎。
那颗糖丸子的味道她记到现在。
而现在,她要和其他姐姐妹妹一样,被卖掉了。
今天,黑塔又一次发布了购买女奴的信息。
要的却不是年满十八没有觉醒的女仆,而是十四岁的健康少女。
价格,是十八岁未觉醒少女的十倍。
一旦买断,生死不论,和家族割裂,以后就是黑塔的人。
黑塔已经很多年没有女性觉醒成为向导了,包括她隔壁那位小栗子姐姐,就算从小吃穿不愁依旧没能觉醒。
所以,这个价格,足够填补家里对女孩子的期待。
可以说,对大家长来说,物超所值。
所以她被母亲带过来卖掉了。
不问用人途径,不问目的,不问那“招聘”的人所说的自愿试验,是什么意思。
就这样,用最绝情最果断的方式卖掉了。
看着人群中,头也不回的母亲,小豆芽还是落下了一滴泪。
她到底还能活几天呢。
不过谁管这些呢。
不知道了。
不管了。
在那样的家庭里,她死去或者比活着,更为幸运。
“小豆芽?这是你的编号。去吧,跟着前面的哨兵走。”
“招聘者”态度意外的柔和,竟然没有对她有什么粗鲁的举动。
小豆芽恭敬胆怯的点点头,拿着手里写着“10”的号码牌,跟着一队女孩向黑塔里走去。
从此以后,她就叫十号。
不是豆芽,也不是女仆。
叫做实验体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