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姜令仪(1 / 1)

雨夜,宫闱。

戏阳公主被掳走的混乱尚未平歇,谢执令侍卫搜查潜逃的姜太子妃。

这是帝王的原话。

而此时一道身影如丧家犬躲蜷缩在石阶处,趁着两班侍卫换岗的空隙,当机立断将后背紧贴在宫墙阴影里,踏着一滩滩积水,飞快穿过甬道。

是姜令仪。

原本这个时辰,她早该出宫了。

却偏偏栽在了那其貌不扬的少年手里。

那个疯子!那个骗子!

他教唆戏阳“调虎离山”,假意救她,实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骗局,目的是掳走戏阳。

若非她留了心眼,哄骗扶翠互换衣裳,不然今夜溺死在荷花池里的就是她了。

但现在已错过最佳逃跑时机!

宫门封锁,凭她一人,插翅难逃。

姜令仪心生绝望。

倘若落入那个疯子的手里,勾结贼人致使公主被掳走,光是这一条就够她死无葬身之地。

她必须尽快找个地方藏起来,只要躲过谢执手底下的人,就有一丝机会活下去。

雨幕里,有灯火照来,打乱了她的计划。

“什么人?”

姜令仪大惊,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慌不择路闯入一处宫殿。

许是求生的本能,她靠墙往后退,似是触碰到某个机关。

吱呀一声,跌入一道暗门。

殿门大开,已有巡查侍卫寻觅至此。

透过缝隙。

对方环顾四周,嘟嚷道:“奇怪,莫非是我眼花了。”

又一人追过来,呵斥道:“这可是陛下常住的地方,你有几个胆子敢搜查?快别连累兄弟我了,走走走。”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危机短暂解除。

姜令仪松了一口气,这才麻木回头,借着微弱光亮打量着眼前布局。

四四方方的空间,目光所及处连接了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

姜令仪屏住呼吸,求生的欲望驱使她压住恐惧往里走。

岂料越走,石壁墙角渐有微光,转过一处拐角,眼前被数颗夜明珠照亮,刺得险些流泪。

眼睛稍缓后,姜令仪定睛一看,密室中间放了一张冰棺,上面似是躺了个人。

她缓步靠近。

白璧无瑕的脸,精致的眉眼,额间一抹鲜红的朱砂痣,这分明是,分明是……

沈元昭!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姜令仪吓得魂不守舍,见棺材里的人脸色如常,毫无生气,鬼使神差的伸出手碰了下对方脸颊。

然而并无活人肌肤的弹性,也并无温热,而是一种生硬的冰冷。

傀儡?

这几乎刷新了她的认知。

就在这时,密室甬道外,似有极轻的脚步声由远渐近。

有人要来了。

姜令仪退了一步,却不慎打翻了一盏夜明珠为烛芯的灯笼,这动静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外头的脚步声顿了一下,可以说是越来越快。

“谁?”

不是询问,而是笃定。

密室的门被推开了。

无处可逃的姜令仪呼吸一滞,和来者对视。

比起先前在宫中杀伐决断的模样,此刻的谢执换了身寝衣。

他站在门口,恰好挡住了微弱的光亮,那张俊美的脸无悲无喜,最先看向冰棺上的傀儡,确认安然无恙后,这才看向姜令仪。

“皇嫂,原来你在这。”

他的声音像是在叹息,却让她头皮发麻。

“你都看到了?”

谢执缓缓走进来,反手关上密室的石门。

密闭空间,高大身影被光线拉长,压得姜令仪几乎本能的想跪地求饶。

“…我什么都没看见,求你饶过我一命。”

谢执没有理会她的求饶,反而自顾自地走向那具傀儡,紧接着,动作轻柔的抱起傀儡。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伤痕累累,触目惊心的小臂,眼睛眨也不眨的取刀割血,鲜血涌出用瓷碗接着,然后,慢慢渡到傀儡口中。

那场面太过诡异了,诡异到姜令仪几乎昏厥!

九五至尊,权势在手,割腕取血,喂养傀儡。

明明是该遭到唾弃的妖术,可他的神情专注且虔诚,脸上是病态的满足,仿佛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神圣的誓约。

可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当年沈元昭背叛了他,他难道不该恨她吗。

姜令仪脸色微变,腹中胃酸倒流,猛地没抑制住俯身狂吐出来。

太恶心了。

“很恶心,对吗?”谢执像是看穿她的心事,忽然看向她,眼神平静。

“朕时常也觉得自己疯了,疯得彻彻底底。”

“不,不是的。”

姜令仪鬓发散乱,裙摆沾了泥污,被雨水和泪水糊成一团的脸上充满惊惧和狰狞。

她拼命想挤出一丝笑容,可越是这样,反而显得越发滑稽可笑。

谢执掩盖眸底一闪而过的寒意,声音里只剩下对生死看淡的漠然。

“皇嫂,朕本想留下你这条命的,只可惜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朕只能勉为其难将你做成人彘之瓮了,记得你最爱漂亮的瓷器,朕被赶往敌国作为质子时,你曾用瓷片狠狠碾过朕的手背。放心,朕会选一个透气的、漂亮的瓷,置在地牢,晒不到太阳。每日喂些吊命的药汤,朕要你好好活着。”

密室的门大开,黑暗里缓缓走出几道身影,是谢执培养多年的暗卫。

他们一步步逼近姜令仪。

在她一声声求饶、哭泣、嘶吼、怒骂、诅咒里,伸出数只手,将她拖入无边黑暗。

密室恢复寂静。

谢执再次看向那具毫无生气的傀儡,想触碰她的脸颊。

可想到他应该是要恨她的,恨她对自己的视而不见,恨她的背叛,于是又停下手。

“沈爱卿,朕知道你脸皮薄,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

声音里,透露着连他都未曾发觉的病态。

“朕会一个一个将他们都杀了。”

次日,平巷沈家。

沈元昭对着刚送到的宫文和皇帝御令发愁。

怎么偏偏就是她?!

按理说,她上面还有司马渝,资历文采胜于她,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啊。

“夫君真要南下前往鹤壁吗?”蛮娘跟着忧色浮现,“寿姑的生辰便是下个月月初了,这一去还不知何时归来,恐怕又要哭闹了。”

沈元昭叹气:“昨夜出了那种事,我又是公主的老师,陛下此番安排兴许也是为了这个……只是我听说鹤壁并不太平,时常有东女国的人出没,也不知是何居心。”

话音未落,身侧蛮娘突然发出一声痛呼。

沈元昭循声看去,银针已刺入指腹,冒出鲜红血珠。

“流血了,快快拿药箱来!”

她爬起来,忙不迭招呼端午去取药箱。

这要是得了破伤风如何是好。

“不打紧。”蛮娘轻笑摇头,“夫君,是我一时失神了。”

沈元昭知她柔弱,其实脾性倔,始终不肯麻烦自己,遂从药箱里取了绷带和膏药替她包扎。

蛮娘淡声道:“如今夫君深得陛下重用,还得了赏赐,这是好事。你且去罢,只是此行务必小心,照顾好自己。家中一切有我。”

沈元昭心头一暖。

从起初刚成为沈狸时,面对两个妇人和幼子,她是不适应的,全然当作为了任务才与她们接近。

但现在不是了,她们就是一个抱团取暖的家。

是她在朝堂如履薄冰时,坚强有力的后盾,也是慰籍。

“等我回来。”沈元昭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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