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与李丽质回到后院时,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早已起来了。
夫妇俩正在院中散步,低声交谈著。
两人身后不远处,肃立著两名男子,一老一壮。
老者约莫五十多岁,身形佝偻,面白无须,偶尔抬眸间,目光异常沉稳老练,鬓角已见霜白。
壮年者则是个魁梧的汉子,约莫四十上下,身材高大魁梧,腰背挺直如松。
即便只是静立,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剽悍之气,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周围,警惕性极高。
这二人正是张阿难与李君羡。
李世民见魏无羡一回来,便一直盯着张阿难和李君羡。
他心头一凛,微笑着打了声招呼:“魏县令回来了!”
随后,他解释道:“这两位是我府上的下人,方才去城中为我采买些物事,刚刚回来!”
他指了指张阿难:“这是管家!”
张阿难立刻上前半步,对着魏无羡和李丽质躬身行礼:“老奴见过魏县令,见过小姐。”
李世民又指向李君羡介绍道:“这位是府中护卫,姓李,手脚还算利落。”
李君羡抱拳行礼:“李某见过魏县令!见过小姐!”
他目光与魏无羡一触即收,但那一瞬间的精光,却让魏无羡心中微动。薪纨??鰰占 冕沸悦黩
魏无羡在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来者是客,二位不必多礼!”
随后,他看向李世民似笑非笑道:“看来叔父的生意做得着实不小啊!”
“出门在外,不仅有美妻相伴,还带着如此得力的管家与护卫。”
他刻意在“得力”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扫过李君羡那双筋骨虬结的大手。
李世民微微一愣,感情这小子是把自己当做低贱的商贾了?
随即,李世民顺着他的话说道:“让魏县令见笑了,不过是些小本经营,走南闯北,总需些人手照应安全与杂务。”
小本生意?”
魏无羡剑眉微挑。
老登,我信你个鬼!
老管家那做派,那眼神,寻常富户家里养得出?
还有这护卫身上的杀气都快溢出来了,你跟我说是小本生意需要的?骗鬼呢!
他看了看李丽质,心中微动,故作疑惑问道:“这就奇怪了!既然叔父家业如此殷实,看衣着用度也非寻常人家,为何阿月当初会孤身一人,沦落到需要进宫为婢的地步呢?”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像一把软刀子:“莫非是叔父生意太忙,或是觉得宫中是个好去处,无暇也无心照料自家侄女?”
李世民闻言,脸色就是一僵。
是啊,按照他们此刻扮演的身份,一个富商叔父,任由嫡亲的侄女流落宫廷为奴为婢,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这臭小子,果然心思缜密,在这里等着他呢!这话简直是诛心之论,暗指他唯利是图,人情淡薄!
长孙皇后反应极快,秀丽绝美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哀伤与无奈,叹了口气,替丈夫解释道。
“魏公子实在是误会了夫君!夫君他也是近几年才时来运转,赚了些许家业。”
“在此之前,我们夫妇二人亦是漂泊度日,仅仅温饱而已,甚至甚至一度需要仰赖族中接济,实在无力他顾。”
她看向李丽质,眼圈发红,一脸疼惜道:“夫君心中始终挂念著阿月一家,这不刚有了些许钱财,便立刻带着妾身,千里迢迢想回老家探望,也好接济帮扶一番!”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等我们赶到时,才知阿月家乡遭了特大水患,田宅尽毁,族人离散!”
“我们苦苦寻访,才得知阿月流落到了长安,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没想到,竟在此处得见”
她说著,眼角已有泪水。
李世民连忙点头附和,一脸追悔与痛心:“对对对!正是如此!都怪我们,去得太迟了若是早些,定不会让阿月受这般苦楚。”
李丽质见状,心中五味杂陈,又不得不配合。
她上前拉住长孙皇后的手,对魏无羡低声道:“魏郎,叔父和婶婶所言俱是实情。他们对阿月是极好的,只是命运弄人。”
魏无羡没有说话,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如同铁塔般矗立的李君羡身上。
他忽然咧嘴一笑,开口问道:“李护卫是吧?你很能打吗?”
李君羡一怔,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他身为百骑统领,护卫天子,武艺自然是顶尖的。
虽然此刻需要掩饰身份,但武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李某略通拳脚,不敢说很能打,但寻常宵小,三五个近不得身。”
“哦?是吗?”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转过头,对站在廊下的小荷吩咐道:“小荷,去前衙,把仁贵叫来!就说我这里有个高手,让他来切磋切磋,活动活动筋骨!”
小荷点头:“是,公子!”
随即小跑而去。
李君羡直接懵逼了,下意识地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也是眉头微蹙,他没想到魏无羡会来这一出。
这显然不是简单的切磋,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是一种隐晦的下马威!
他勉强挤出笑容,摇头道:“魏县令,这切磋就不必了吧?”
“我这护卫,性子粗野,手底下没个轻重,万一伤著了薛县尉,岂不是”
他话未说完,就被魏无羡摆手打断了。
“叔父多虑了!谁伤著谁,那还不一定呢!我家仁贵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力气大,皮实耐揍,正好让他跟李护卫学两招。”
老登,让你对阿月不闻不问,现在还跑来装什么深情长辈?
敢这么对阿月,你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在他看来,李世民就是个冷漠势利、如今见阿月攀上自己这个县令,又想借机攀附的奸商,没看到阿月当初看到他时吓成那样?!
李世民一噎,知道若再推辞,反而会露出马脚。
他深吸一口气,对李君羡道:“既然如此,李护卫,那你就与薛县尉切磋几招,点到为止,切莫伤人!”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同时也莫名地感到一丝心暖。
她何等聪慧,隐约猜到了魏无羡此举的用意,怕是在为长乐抱不平,替长乐出气呢。
虽然方式鲁莽直白了些,但这份维护之心,着实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