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扶著腿软的陈姨，脑子里嗡嗡直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啥呢？说“陈姨您别急，猫可能还活着”？还是说“芃芃她不是故意的”？
好像怎么说都不对劲。
王胖子这时候反应过来了，他一个箭步冲到白芃芃跟前，声音都变了调：“芃芃妹子！你你把猫也埋了？！”
白芃芃点点头，表情还是那副平淡样子：“嗯。看它在巷子口转来转去，怕它跑丢咯。”
“那那埋了多久了？”陈姨颤着声问，眼泪又下来了。
白芃芃歪头想了想：“早饭过后就埋咯。”
“早饭过后”陈姨脸色煞白，“那都三四个钟头了！”
她说著就要往后院冲，吴邪赶紧拉住：“陈姨您别急，咱们一起去看看！”
一群人呼呼啦啦涌向后院。
后院不大，靠墙种了棵老槐树，树下是一片泥地。这会儿太阳正高，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斑点点的光。
白芃芃走到槐树下，用手里的小铲子指了指地上。
那儿并排著三个小土堆。
土堆都不大，也就脸盆大小，堆得圆滚滚的，上面的土还是新鲜的，一看就是刚挖开又填回去不久。三个土堆排得还挺整齐，间隔差不多，像特意量过似的。
“这个，”白芃芃用铲子点了点最左边的土堆，“是账本。”
她又点点中间那个：“这个是钱包。”
最后指向最右边那个：“这个是猫。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介绍“这是白菜、这是萝卜、这是土豆”一样平常。
王胖子看着那三个土堆，嘴角抽了抽：“你还给排了个队”
陈姨可顾不上排队不排队，她扑到最右边的土堆前，伸手就要刨土。吴邪赶紧拦住：“陈姨您等等，我去拿工具！”
他跑回屋里，拎了两把小铁锹出来，一把递给王胖子，自己留一把。
“挖吧。”吴邪说。
王胖子接过铁锹，看着地上的土堆，叹了口气：“我王胖子这辈子，挖过墓，掏过坑，还真没挖过埋的自己钱包。”
他这话说得有点哀怨，但手上动作不慢，一锹就插进了中间那个土堆。
吴邪也跟着挖最左边那个。
土很松，挖起来不费劲。才挖了几锹，吴邪的铁锹就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小心地把周围的土扒开，露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四四方方，有课本那么大。吴邪把纸包拎出来，拍掉上面的土，解开捆着的麻绳。
账本露了出来。
纸页干燥，字迹清晰，连个皱褶都没有。吴邪翻开看了看，里头记得密密麻麻的进出账，一笔没少。
他松了口气，抬头看向白芃芃：“包得还挺仔细。”
白芃芃点点头：“怕潮。账本潮了，字就花了。”
这时王胖子那边也挖到了东西。他挖得比吴邪深一点，铁锹碰到个硬物。他放下锹，用手扒拉开土，拽出个塑料袋来。
塑料袋是透明的，里头又裹着几层油纸。王胖子三两下撕开，棕色的皮夹子露了出来。
他赶紧打开钱包，先把里头那叠钞票掏出来，蘸着唾沫数了一遍：“一、二、三二十张，一张没少！”
他又翻了翻夹层，身份证、银行卡都在。
王胖子长长出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亲娘哎，可算找著了”
这会儿陈姨已经等不及了。她见吴邪和王胖子都挖完了，自己抢过吴邪手里的铁锹，对着最右边那个土堆就开始挖。
“咪咪！咪咪！”她一边挖一边喊，声音都带着哭腔。
土堆比前两个稍微大一点。陈姨挖了几锹，土里露出些干草。她又小心地扒开干草，底下是个浅浅的坑。
坑里，一团黄白花的东西蜷在那儿。
陈姨手一抖，铁锹差点掉地上。她扔开锹，跪在坑边，伸手去抱那团东西。
是猫。
黄白花的狸花猫，眼睛一边绿一边黄，尾巴尖上有一撮黑毛——正是陈姨家的咪咪。
猫闭着眼，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肚皮一起一伏的。它身上沾了点土，但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仔细收拾过。
陈姨把猫抱出来，搂在怀里，手摸著猫的肚子。摸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脸上表情复杂极了：“还活着真还活着”
猫这时候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它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像是认出陈姨，“喵”地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但挺精神。
陈姨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喜极而泣：“你个傻猫！乱跑啥！吓死我了你知道不！”
猫在她怀里蹭了蹭，又打了个哈欠，好像刚睡醒一样。
王胖子凑过来看，啧啧称奇：“还真活着芃芃妹子，你这埋猫的技术可以啊！”
白芃芃说：“没埋深。就挖了个浅坑，垫了干草，把它放进去，又盖了层薄土，留了透气的地方。”
她走到坑边，指了指坑壁：“你看这儿，我插了几根空心草杆，通气用的。”
吴邪蹲下一看，坑壁上果然插著几根细细的芦苇杆，杆子中空，一头露在土外，一头通到坑里。
“猫怕闷，不能全埋死。”白芃芃解释，“埋浅点，盖层土，它就跑不了咯。等主人来找，挖开就是。”
陈姨抱着猫站起来，看着白芃芃，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她叹了口气：“姑娘啊，你这你这让我说啥好呢。”
她摇摇头，又看看怀里的猫，猫正舔爪子洗脸，一副没事猫的样子。
“算了算了，猫找著了就行。”陈姨说，“谢谢你们啊吴老板，也谢谢这位姑娘虽然方法有点吓人。”
她抱着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下回可别这么干了，我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白芃芃点点头：“晓得了。”
陈姨走了，后院安静下来。
王胖子把钱包揣好，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地上那三个坑，忽然笑了：“芃芃妹子，别说，你这埋得还挺专业。账本包油纸，钱包裹塑料袋，猫还留通气管——考虑挺周全啊。”
白芃芃说：“该咋样就咋样。东西不一样，埋法也不一样。”
吴邪这时候才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芃芃，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自己想的。”白芃芃说，“以前跟着师父，后来打仗，东西得藏，人有时候也得藏。藏多了，就有经验咯。”
她顿了顿，又说：“师父教过我，做事要过脑子。我就想埋东西也不能瞎埋，得看埋的是啥，埋多久，以后还挖不挖。”
王胖子乐了：“二爷还教你这个？”
“没教。”白芃芃说，“是我自己琢磨的。师父藏信，藏要紧的东西，方法都不一样。”
吴邪听着，心里有些感慨。他想起爷爷那辈人，那些在战乱年代摸爬滚打过来的老人，好像都有这种本事——把重要的东西用最不起眼的方式藏起来，藏得只有自己知道。
那不是故弄玄虚，是生存的需要。
“行了，填坑吧。”吴邪说。
三个人拿起铁锹，把挖开的土又填回去。土坑不大，几下就填平了。王胖子还在上面踩了几脚，把土踩实。
“走吧，回屋。”吴邪说。
回到堂屋。王胖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长舒一口气：“这一通折腾”
他掏出钱包，又数了一遍钱，这才彻底安心。
吴邪把账本放回柜台抽屉里，这回他特意往里推了推，没摆在明面上。
白芃芃去洗了手，回来坐在桌边，拿起桌上一个苹果就开始啃。啃了两口，她忽然抬起头，看向王胖子：
“胖子，你还要出门不？”
王胖子一愣，看了眼墙上的钟：“哎哟！光顾著挖钱包，把正事忘了！
王胖子说著风风火火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