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扛着一长条杨柳木的鹤时羡与程涉川,是在静芸洗好碗筷后不久回来的。
“静芸!”
本微皱着眉头略显烦躁的鹤时羡,一看到正在往外搬制作傩面具工具的静芸,立即舒展了眉头,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程涉川也紧跟着唤道一声“静虚”,语气上扬。
听到呼唤声,静芸与罗璃都同时抬头看去,却又不止看到了鹤时羡与程涉川,竟还看到本应该回二号房才对的罗星与白家三人组。
“昭月早上好!”
同样扛着一根杨柳木的罗星,在见到静芸的瞬间,脸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由阴转晴,就连双脚都不由得迈开大步。
可他还是没能快过什么都没拿的白雪青。
“妹妹!妹妹你快去看看四哥吧!”
身着白裙的白雪青,跟鬼一样蹿到了静芸面前,刚想拽住静芸顺便借着拽的动作掐静芸胳膊,静芸就侧身避开了她的动作。
罗璃一直跟在静芸的身边,就连搬东西都不愿离开太远,静芸的一个侧身,倒是叫她更贴近了与罗璃之间的距离。
眼看着拽空的白雪青马上就要顺势倒地去抓静芸的道袍衣摆,罗璃借着自己与静芸之间骤然缩短的距离将静芸拉至自己身后。
多日相处下来,罗璃的为人让静芸并不对她设防,故而当罗璃伸手拉住静芸的胳膊时,静芸轻易就跟着罗璃使劲的方向走了两步。
站位的调换,不仅隔开了静芸与白雪青之间的距离,叫白雪青更加无法触碰到静芸,还多出个空来,倒是方便了比白雪青慢一步的罗星见缝插针地站了进来。
“砰!”
罗星尽可能地轻放,架不住木头太沉,还是发出了与桌面碰撞的不小响声,差点盖住他说出的字句。
“别担心,白暮律没事儿!人天谨道长、天阳道长都给看过了!”
又是几乎重合的两声“砰”,被罗星cue到的程涉川与鹤时羡先后将手中的杨柳木放到桌上。
静芸身边的位置已被抢先一步的鹤时羡占据,隔着张桌子却是可以正好站在静芸对面的程涉川感受到静芸看过来的视线,便对于罗星的话微微颔首表示肯定。
虽然静芸的确要与白家人划清界限,但白暮律要真是在眼前出事,她还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送上门来的委托,没有不接的道理。
不过程涉川的能力静芸还是很肯定的,虽然,天仙观修习的玄门道法中,医术连辅修都算不上。
更何况,辅修医术的缥缈观天阳道长白苍灵不也在么,身为白暮律的亲哥哥,自然不会害自己亲弟弟的。
静芸看到程涉川点头便放心了,转头继续摆弄起了待会儿做傩面具的材料,看得心中带着微微期盼,能得静芸一询问眼神也好却依然落空的白苍灵失落地垂下了眼帘。
还好,他肩上也扛着一根杨柳木,借着垂眸正好随着视线的移动将其放到桌上,如此,旁人倒是瞧不出他到底有多失落,心中又有多苦涩。
前一晚二号房就闹到很晚,罗璃在一号房虽然没听真切却还是时刻警惕,生怕白雪青找过来打扰了静芸。
现在白雪青还真闹过来了,也不知道是借着前一晚的事情还是刚才砍木头时又有事情发生。
罗璃看了罗星一眼,借着好像在嫌弃“你怎么站过来了”的眼神询问,不着痕迹地让罗星多透露一些信息。
罗星憋了一晚上加一路了,现在能一吐为快也是丝毫不藏着掖着,立即全说了出来。
只是摄像机还架着,自己咖位又没白雪青大,罗星的措辞很委婉。
“要我说啊——与其事后紧张,还不如事前当心呢。”
“暮律人难受,腿上有伤我们昨天就知道了,所以也没让他跟着去做任务,就雪青你这不懂事的还打扰他休息,今天还拉他去砍树。”
“特别是砍树啊!多危险啊!”
“就算按你所说,你想挑棵好砍的给静芸那什么‘赔罪’,以证实自己前一天所说的绝非虚言,也不该拉着本来就走不太动道的暮律嘛,搞得树倒下来的时候差点砸着他。
“还好啊你四哥没事儿,不用你赔,不然你岂不是两头欠债了?静芸这儿没还清,又在暮律那儿欠了一笔。”
“哦!对了!暮律是你四哥嘛!就算真伤着了也不用赔。”
“对吧姐!我,你亲爱的弟弟,要是伤着你你也不会让我赔的噢!”
原来如此——
原来前一天中午,没做任务自然也没有午餐吃的白雪青回了二号房后就抢了白暮律自己一个人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午餐,并向白暮律诉苦,说静芸如何如何欺负了她。
若是两天以前,白暮律还真就信了白雪青的话,要气得连饭都不想吃,只想想办法“教育”静芸,为白雪青出气了。
可他已经在从唤人蛇口下逃过一劫的那个夜晚,在睡梦中身为旁观者清楚地看着静芸与自己死过一回了。
如今,孰是孰非,不论旁人如何捏造,他都不会再去站到静芸的对立面。
虽然他也已经再也无法站到静芸的身边了吧
更何况,这个捏造事端的人是送他入蛇口差点死掉,且真实害他断腿差点再也不能站上舞台的白雪青。
心中本就厌恶,又加上饿着肚子饭还被抢了,白暮律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气得双手微微颤抖,更别说昨天事情正发生时了,是直接气得想掐死白雪青。
偏偏,为了助静芸与他们白家彻底断绝亲缘关系的约定,不能处理了白雪青这事端之源。
但让他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吧
没能从白暮律那儿得到自己所想要的反馈的白雪青,缠着白暮律闹了一下午,可算是彻底耗尽了白暮律那对她已经不多的耐心。
他不甘心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了!
于是昨天晚上他们就这么吵了起来。
在清楚了白雪青的真面目后,白暮律就知道白雪青不是真的想静芸回到白家,便借机嘲讽,并将白家不可能把家产给到无血缘关系之人这一事捅到白雪青面前。
他知道白雪青是清楚这件事的,毕竟在家时他们爷爷奶奶的态度就很明确了,但他就是想膈应白雪青。
他也不怕观众会知道这件事然后议论白家,因为下午节目组没有布置任务他玩手机的时候知道节目被封禁了,现在是在录播,有很大的可操作空间。
而白雪青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不想静芸回家又贪图白家家产的事实,便立即哭着大声反驳。
白雪青的演技从来都不高明,没有了爱的滤镜,白暮律轻易就看出了白雪青的拙劣表演。
后来,白雪青哭诉时他也没有理会,更没有安慰,只在白雪青说会证明给他们看,向静芸“赔罪”时,白暮律才提高了警惕。
白暮律警惕了一晚上,生怕白雪青会去对静芸做什么,却是万万没想,白雪青会在早上借着做任务砍木头的机会,说着“我要挑一棵最好的木头给静芸妹妹”对他下了手。
当那棵柳树迎面倒下,差一点,他的双腿就又要断了
“嗒啦啪啦——”
随着罗璃将雕刻工具放到桌上,白暮律那颗惊魂未定的心才稍稍安稳,罗璃却是“嗤”的一声笑了。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亲姐弟也一样啊!”
罗璃的目光向罗星,余光自然也落在了站在罗星身后侧的白雪青身上。
她看到白雪青那貌似可怜兮兮相握在胸前的双手,格外用力。
更何况不是亲兄妹、亲姐妹。
嗤。
罗璃在心中轻笑。
“要是哪天你敢以小欺大,我就让阿妈把你这些年攒到的压岁钱全转到我的名下。”
“姐你饶了我吧,我工资卡都你拿着,你要把我压岁钱也转移了,我可就真两袖清风、一贫如洗了!”
罗星抖着袖管,挥得冷风嗖嗖往袖子里跑,苦笑着给罗璃演示自己有多“两袖清风”,罗璃倒是没看到罗星现在有多一贫如洗,却是看到白雪青那相握的双手指尖微微泛白。
罗璃与罗星这姐弟俩的话,无一不是在暗示白雪青,欠下的终究要还,而她这个白家养女根本无力偿还。
她不甘心!
“妹”
“时间不早了,不是要做傩面具吗?看着这些木头,做起来应该很耗时吧。”
杨柳木与制作傩面具的工具都已在罗璃、罗星聊天时整齐摆放好,除了白雪青外,就连节目组临时请来教做傩面具的“村民”都站在了临时拼装好的长桌边。
虽然李忠谠他们还没回云都与朏朏会合,静芸也不想在白雪青身上浪费时间,开口提醒关世雄走节目流程,正好打断了还想继续攀扯静芸的白雪青讲话。
“没错!虽然时眠、罗星他们用刚砍下的杨柳木换来了已经阴凉干燥处理好的木材,但接下来还有画形、雕刻、挖瓢、打磨、上漆等过程。”
说着说着,因为同样厌恶害得自己心爱的节目被封的白雪青,便在吃瓜的同时不想打断罗璃、罗星暗讽白雪青的关世雄,终于想起自己临时安排的任务有多耗时了。
傩面具的历史不仅是木莲市几个偏远村落还在代代相传的民俗文化,也涉及了宗教,正常来说肯定是播不了的,可白雪青已经把他的宝贝节目搞封禁了。
所以,他直接破罐子破摔来点自己想拍却一直没能也不能拍的,大不了后期剪辑侧重于民俗文化,反正有静虚道长在,还能再九州官方那儿作保呢!
无视白雪青那处的动静,关世雄走流程的状态逐渐回归正常。
“这一次的任务时间的确很漫长——不过奖励也很丰厚哦!”
“如果在这一期结束前,大家能完成八个傩面具的制作,那么所欠下的249个‘桃源币’直接清零,并且在下一期开始时会给大家一个小惊喜!”
“如果不能,那么就按照一个傩面具等于五个‘桃源币’来进行计算,当然,小惊喜也就没有了。”
“所以,不管是为了还债,还是为了惊喜,都请大家继续努力吧!”
讲完了一长串话的关世雄没有理会白雪青磨磨唧唧的,居然还没站到桌边,走完了任务介绍的流程后直接将话头抛给了请来教静芸他们做傩面具的匠人,安心关闭了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