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销集团的幕后老板十分谨慎,进出厂区都需要搜身、查车,这时倒不是不信任手下人的原因了,而是为了防止不慎被人安装了gps系统,从而导致他们这湖心岛上厂区的暴露。
崔芷趋坐车回湖心岛走到半路时便以路途无聊的理由抽起了烟,还借平日里就好说话的形象给坐在自己车上的两个手下都分了两根,并主动递上了打火机。
等回到钟销集团,一如既往地在大门口被拦下,崔芷趋也叼着烟,并给搜查自己的守卫也主动递上了烟与打火机。
“兄弟们站岗辛苦了!来一根?”
与其遮遮掩掩的,倒不如主动暴露出来,反倒是能打消人的怀疑。
“谢谢苟经理!苟经理的火机不错啊!摸着舒服,火也大,还防风!”
守卫一边叼着烟一边给崔芷趋一行人搜身、查车,叼着烟心情都好了许多,对于崔芷趋递上的打火机也是随手一摸、随便一看,就还给了崔芷趋。
“啧,我上次买的火机,现在来点风打火都难了!”
崔芷趋也不急着把打火机揣回口袋,在手里捏着,指了指那名给自己买打火机的手下。
“小李在街边随便给我买的,你要的话,过两天再出门查账什么的,我叫小李多买一个给你好了。”
“谢谢苟经理!谢谢苟经理!听兄弟说老板着急叫苟经理回来,是又有好事儿交给您了,我在这儿先祝贺苟经理了!”
崔芷趋笑了笑,不置可否,确认没人需要打火机了,才将打火机收回口袋,再次坐上了已经被搜查完毕的车。
轿车驶入地下,下车后走的方向灯火通明,但那条走廊的尽头,是刑场。
刚走进刑罚室的大门,崔芷趋的后腰就被枪口抵住,头顶上,是不知具体何方传来的,被凝视的感觉。
刑罚室的中央,被蒙眼跪着的,是三名因为干活受伤,过不了安检的员工,他们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苟经理。”
有打手为崔芷趋递上了枪,不多不少的三枚子弹,不是跪在地上的三个人死,那就是他吃这三粒枪子。
崔芷趋接过枪,深吸一口气将口中的烟抽得只剩烟蒂,低头扔掉烟蒂时“砰砰砰”地三声,就完成了这又一次的忠心测试。
他不敢去看那些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可他又不得不去做……
感受到头顶上凝视他的目光消失,崔芷趋将枪递给了在刑罚室的手下,同时,那名手下为崔芷趋递上了一份文件。
“恭喜苟经理!老板说了,等苟经理完成了这次的货物交易,回来就是一区真正的经理了!”
“知道了。”
崔芷趋从口袋里取出支烟递上,“回来了再请你喝酒。”
又是一条可以证明钟销集团罪恶的证据,但崔芷趋接得并不高兴。
回到自己的宿舍,崔芷趋立即拿着换洗衣物去了卫生间。
虽然也有嫌自己手染鲜血过于肮脏的原因在,但最主要的,是他要借着浴室的水声遮掩他拆解拼装组织上交给他的打火机。
钟销集团的幕后老板很谨慎,所有的宿舍都不被允许锁门,不过还好,因为宿舍内部过于简陋,所以连微型监控都没有安装的地方。
他要防的,只是在自己拆解拼装打火机时被人闯入发现。
崔芷趋的动作很快,不过五分钟,打火机就被拆解,并分别组装成了一个可以完美嵌入隐蔽在任何地方的微型摄像机,与一个跟被拆解前一般无二的打火机。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总是能通过那薄薄的门板传入崔芷趋的耳中,为了掩饰浴室里的异常,崔芷趋只简单冲了个澡,连头发也只随意地擦了擦,没有吹干。
换上新的卫衣后,崔芷趋便将微型摄像机按在了胸前的拉链头下以作进一步的遮掩,借着翻看的动作,将刚拿到手文件证据率先录下。
身为一区副经理,新的任务当然不是单纯的货物交易,而是一如既往的查账,只不过,这一次是要他去查账的路上顺便亲自把货送到分销点。
既如此……崔芷趋打算在去查账的路上,找机会把这个录有证据的微型摄像机传递出去。
货物的运送时间在第二天中午,现在连吃晚餐的时间都还没到,崔芷趋便打算利用这一个时间段,带着微型摄像机去地下厂区里转一圈。
借着“视察工作”与“检查第二天所要交易货物的准备情况”的理由,他可以录下这钟销集团里足够多的犯罪证据。
收好文件,拉开房门,两名打手就一左一右地站在门的两边,不知已经默默站了多久。
“苟经理!”
两人异口同声,崔芷趋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休息得差不多了。走,去看看线上怎么样了,明天中午就要发货了,可别送不出去。”
“是!”
借着“检查货物质量”的名义,崔芷趋将刚提取出的毒药在微型摄像头前仔仔细细地记录了一遍,并以询问的方式,录下了对毒药更加详细的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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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也很想把二区、三区的犯罪证据都一并录下,可他到底是一区的副经理,再怎么检查货品,都检查不到这两个区去。
不过没关系,光这些毒药、几个分销点以及地下厂区的位置信息,也足够用了。
录完足够多的证据,也到了他们这些高层下班的时间,崔芷趋跟着人流去食堂用餐打饭时,正好与宋杞明排在了一起。
为了避嫌,好不惹人注意与怀疑,他们这对战友,在确认了彼此的身份后就没有再单独找机会相处交谈过,最多最多,也就点头问好,寒暄一二。
开会的时候?
开会的时候当然会因为座位排在一起而交谈,但随着崔芷趋职位一步步地升高,两人随着座位被排开,自然也就没有了交谈的机会。
这也是他们在知道了该如何在这钟销集团升职后就商量好的——既然要被迫舍了别人的性命,那就由他“苟利己”来做。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展露了“野心”,因为他父母双全,更因为他不是家中独子,他没有残疾的妹妹要照顾……
可他们既然身为彼此交托了性命的队友,宋杞明又怎么可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崔芷趋的庇护呢。
“上次开会,听单课长的话是最近转了组,去安保部做小队长了?”
“是啊,当初一起进的公司,苟经理升职这么快,我也不能落下啊。”
每一个陪同副经理及以上职位高层出入厂区的人,与看守厂区各处的人一样,都是安保部的成员,所以如果想要保护崔芷趋的话,进入安保部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可惜,转入安保部,成为安保部普通成员的宋杞明,哪怕升为了小组长,也没有随意选择保护人员的权利。
这次崔芷趋的主动搭话,虽然符合“苟利己”的人设,但也叫宋杞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在等待前面的工人选菜完成的同时,宋杞明快速地与崔芷趋对视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叫宋杞明意识到他们的任务好像快要结束了,同时,也是最关键的时刻要来临了。
“最近公司效益不错,升职也快,但二区的活儿不太好做,对比之下还是安保部好做事,我的能力有用武之地。”
“我看了自己转入安保部后的业绩总结表,再守两个班次就能再升一级了。”
“如何,苟经理,我们是不是很快又可以像最初那样——平起平坐了?”
“快了吧——”
崔芷趋对宋杞明回以肯定的答复,去肯定宋杞明心中那“最初那样平起平坐”,也就是回到最初真实身份同为警队队员的猜测。
话未说完,耳边已经传来打饭员给前面的工人打完菜拿勺敲击不锈钢盆的声音。
食堂中人多眼杂嘴更杂,继续驻足交谈,会显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过于熟稔,惹人怀疑,如此就会被一些有心往上爬的人利用,哪怕不暴露身份,也会有性命之忧。
崔芷趋立即侧身走向打饭的窗口,不过喉底的话语依然继续吐出,只是语气拐了个弯,随着转身的动作,显得话语中好像夹杂了些许轻蔑的炫耀。
“不过,明天早上我就有个新任务要去做了,老板承诺了,等这次任务完成回来,我就又要升职了。”
“所以小单啊——你还得继续努努力咯!”
此言一出,随着宋杞明佯装出臭脸的神情,两人同时感觉到刚才隐隐约约落在他们俩身上的视线完完全全挪开了。
这个集团从上到下都已经扭曲疯魔了——他们最喜欢看的,就是兄弟反目,高位者被踩入沼泽,下位者登上高位了。
毕竟,在这个罪恶的集团里,下位者太多太多了,就像屠宰场的鸡鸭猪羊,仍由高位者宰割,旧的一批还没舍完,又会运来新的一批,好像永无止境。
所以,拉下高位者由自己登高,一是为了保命,二是为了报复。
哪怕崔芷趋平日里有多平易近人,对他们有多好,在这样时刻都有可能丢了性命的高危环境下,也还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还好,顺利的话,明天之后,一切都可以结束了,这样畸形的地方,也会不复存在了……
打完了餐的崔芷趋端着菜盘转身离开,刚和战友在大庭广众之下碰头交流重要消息,面上再怎么云淡风轻好似平常,心跳也已经失速得令他捏着菜盘两端的手心冒出了些许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