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缩地千里的同时,朏朏顺便幻化成了女身“菲菲”,跟着静芸走进了一号房的院子。
坐在餐桌前等静芸回来的罗璃,听到院门处有了动静时便站起了身,绕过餐桌一见到静芸的身影,立即快步迎上前去。
“昭月你回来啦!还没吃晚餐吧?我和时眠给你留了你爱吃的菜,还在锅里热着呢,我给你拿出来啊!”
“菲菲道长也一起吃点吧!”
“不用了璃姐。”
罗璃说完话便利落转身要去厨房端菜,听完罗璃整段话的静芸赶紧出言留住了罗璃的脚步。
“我还有事,就不吃晚餐了,都留给天谨好了,谢谢璃姐。”
罗璃一听静芸还有事,带笑的神情立即严肃了一些,朏朏敢以自己的兽格担保——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罗璃连目光都不禁往二号房的方向瞟了一眼。
啧……那白雪青又作什么妖了!
朏朏都还来不及烦躁,便见只动了一瞬眼神的罗璃点了点头,还微微往路旁走了一小步,为静芸让开路。
“快去吧!”
想了想,罗璃还是对静芸绽开了微笑:“明早见!”
这是罗璃在给静芸打保证——自己今晚绝不会去打扰她。
静芸点了点头,便与还来不及发作就收敛了情绪的朏朏快步回了二楼。
见静芸沐浴更衣之后,在卧室等静芸的朏朏利落地给静芸的卧室落了锁,同时,静芸也在自己的卧室范围设下了重重结界,然后盘腿坐到了床上。
不过在去冥府之前,静芸想了想,还是先取出了那块本一直放在灵府之中的鬼符。
静芸只是为了方便行事,双手抱于胸前斜靠在卧室门上的朏朏看得不禁不服气得微微地鼓起了脸。
臭不要脸的……
预感到静芸估计又要天亮才回来的朏朏,又气又无力地侧身,将整个背部都靠到了卧室门上。
在黑夜中发着微微光亮的眸光定定地落在静芸身上,看着静芸手中的鬼符凭空消失时,朏朏便知静芸已入了冥府。
耳朵微动,朏朏十分不情愿地听到了那来自二号房的吵闹动静。
“四哥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的话!”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和大哥一样!在妹妹回来后你们都变了!你和大哥都是大骗子!”
……
啧……
二号房断断续续传入朏朏耳中的声音,引得朏朏烦躁至极。
虽然朏朏对静芸布下的结界有信心,但他还是微微站直身子警戒起来。
他听到那作死的白雪青哭着跑出了二号房,万一白雪青神经发作地闹到他们一号房了呢。
有朏朏护法,静芸安心地站到了鬼门关外,默默站在那一串长得似乎看不到尽头,等待进入冥府的亡魂之间。
黑白无常还在源源不断地摆渡灵魂,将脱离肉体亡魂从人间的迷途领来冥府的归宿。
静芸眼尖,在重重鬼影间一眼就看到了挂在黑白无常腰间,属于冥府鬼差能够自由出入的令牌。
静芸的记性很好,所以哪怕只见过一次,也发现那鬼差通行令牌上的花纹换了一种,与她上次来冥府时的不太一样。
不过无妨。
静芸熟练地取出黑色符纸,一笔画符,离火烧过,手中的符纸便成了那与黑白无常腰间一模一样的令牌。
手握令牌,静芸离开队伍径直走向专供鬼差出入的城门,再一次借着“鬼差”的身份,畅通无阻地入了黄泉。
没错,她是有着见之便如见冥王亲临,可以自由进出冥府各处,且能召集阴兵的鬼符。
可她若真靠着鬼符进了鬼门关,不就是让冥府所有鬼都知道——她,静芸,来冥府了。
会不会把她的冥王叔叔引来她不能确定,反正,她是肯定无法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了。
就比如——她这次又穿着道袍,拿着鬼差令牌,成功借着“新来鬼差”的身份进了黄泉。
光凭这一点,就够说明这守着鬼门关的鬼差,警惕性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上次她所提的建议,她的冥王叔叔还是没有采纳么?
这一次入冥府,没有要寻的亡魂,所以静芸的脚程很快,比任何要去酆都城的亡魂都先一步抵达黄泉的尽头。
上次被打断半截的石柱子已经修整如新,旁边站着戴有能遮住大半个身子的纯黑幂蓠的摆渡人,攥着船桨的手被泡得发白浮肿,连带着手背与指关节上的伤痕都更加狰狞可怖。
依然是一只水鬼。
“没关系的老婆婆,酆都城里要用冥币的地方还多着呢,这些明白您且收好了啊!忘川河湍急,您小心些……”
但不再是上次那只宰客的恶鬼。
因水致死,被水泡哑的嗓音与上次那只恶鬼摆渡人一样闷闷的,但由他说出来,听着却是温柔又正气。
真是一点都不像鬼。
静芸取出在袖中便被离火烧过的黄纸,三两下就折叠成了元宝,正要放入冥船船尾用来装过河费的布袋子里时,被摆渡人拦住了动作。
哪怕隔着幂蓠,静芸也能感觉到这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温和的。
“你是新来的鬼差,要去酆都城报道吧?大家都是同事,不用给过河费的。”
“不算过河费,就当我向你打听消息的答谢吧。”
元宝轻轻地落入了可谓空荡荡的布袋中,坐到了船尾的静芸又从袖中取出一叠已经由离火烧过的黄纸,开始折第二个元宝。
当场制作冥府通用货币啊?!
冥船上已经坐好的几个亡魂,看着静芸的动作都惊呆了。
毕竟他们用的冥币,都还得靠尚在人间的亲人给他们烧呢!
摆渡人倒是不觉意外。
说不定是鬼市的同事,所以能自己做货币也不稀奇。
但是……
“就算打听消息也不用……”
“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打算留下来当摆渡人的?”
静芸打定了主意要给这样良善的摆渡人多一些冥币,不叫好鬼在这冥府有可能因为银钱而受了委屈,听出了摆渡人依然有制止之意,便出言打断了摆渡人的话。
也是静芸抛出的话题好,成功止住了摆渡人为了制止而组成的字词。
冥船上的座位没有坐满,左右也还没有新的要来渡河的亡魂,摆渡人可以放心地与他的这位“同事”聊会儿天。
对啊——为什么呢?
他的下辈子,听阎罗说,是很好的一辈子呢……
“本来是要去轮回的,但是那时候我听说了,上一任摆渡人的贪婪残忍……”
“你刚来,或许不知道,这黄泉与酆都城之间的忘川河与人间的江河湖海不一样,它连接着寒水地狱,我们鬼魂是游不过的,唯这一艘冥船可以载着我们来回。”
摆渡人看着远处在忘川河中沉浮挣扎的亡魂,回想着自己放弃投胎来当摆渡人的理由,不由地轻轻叹出了声。
“如果鬼魂落入了这忘川,就会被孤魂野鬼所食,还未接受十殿阎罗的审判,就直接永世不得超生了……所以,上一任摆渡人便借着职务之便牟取暴利。”
“若是要过河的亡魂支付不出他私自定下的高昂摆渡费,便会被他扔入忘川河为那些孤魂野鬼所食,在他被罢免之前,已不知有多少无辜亡魂遭他毒手。”
“那天,上一任摆渡人被罢免,冥王下令叫一殿阎罗选出新的摆渡人上任,正好轮到我在秦广王处接受审判。”
回想起那天,摆渡人却又突然不好意思了起来。
“我……很普通,但我也想努力用自己的力量,不再让更多的亡魂遭此厄运,所以那天,我就自告奋勇了。”
“也是我幸运,生前死于水中成了水鬼符合了成为摆渡人的必要条件,也得到了秦广王的信任。”
人世间,坏人很多,善良的人也很多,所以,冥府里,虽然恶鬼更多,但善良的鬼也并不会少。
但是,并不是任何一个善良的鬼自告奋勇,就能被秦广王任命为这唯一一位摆渡人的。
折元宝对静芸来说与施展任何术法一样熟练,所以她的视线也不一定非要落在自己手中的黄纸上。
静芸看着摆渡人那唯一露出的,却满是伤痕与现在稍稍近距离了看才看到老茧的手,心中有了猜测。
但她没有直说。
“除了这个原因以外,你就没有其他任何的执念了吗?”
“冥府的鬼差,不论先后,皆有所求。”
即使隔着幂蓠,即使鬼魂没有呼吸,静芸也感觉到了自己说完话后摆渡人那一瞬下意识的屏息。
光是物件上的赠予,怎么足够配得上这位摆渡人的大义呢。
“我可以出入冥府,可以回到人间。”
静芸看到摆渡人那只握着船桨的手微微颤动,“你有任何放不下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