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带来的密报如同一声惊雷,在西苑上空炸响。短暂的震惊过后,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战前的绝对冷静。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了御营自成军以来最为严厉的命令:
“传令!东宫御营,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御营的每一个角落。原本规律的操练节奏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效、肃杀的临战氛围。
一、军械核查,锋芒毕露
曹变蛟亲赴武库,主持军械大检。库房大门洞开,灯火通明,各类军械清点造册:
火器营:库存燧发枪六百二十支,合格可用者五百八十七支,配发定装纸壳弹药五万发;三眼铳三百杆;仿制佛朗机轻型火炮(虎蹲炮、灭虏炮)四十五门,合格三十八门,各配弹五十发;火药三千斤,铅子八千斤。
骑兵营:装备改良马刀一千二百把,骑枪八百杆;新配发双管手铳二百五十支,需加紧熟悉;战马一千三百匹,其中可临阵冲锋者约千匹。
步军营:长枪、刀盾、弓弩皆按编制配齐,着重检查甲胄,皮甲一千五百副,铁甲仅三百副,多为队官以上配备。
工兵营:各类工程器械、斧锯、绳索齐备,李福特别汇报,可紧急打造简易楯车、拒马。
检视着寒光闪闪的兵刃和黝黑的炮口,曹变蛟面色凝重:“火器数量仍显不足,尤以火炮为甚。燧发枪虽利,然未经大战检验,弹药亦需加大储备。”
二、粮秣统计,未雨绸缪
陈子龙负责清点粮草辎重,算盘声在仓廪中响至深夜:
现存米麦杂粮,可供六千人马食用两月有余。
马料豆粕、草料,储备约四十日用量。
盐、酱、咸菜等副食,存量一般,需补充。
药材,特别是金疮药等战伤用品,缺口较大。
银两:东宫内帑及郑家“赠款”剩余,可支撑目前御营三月饷银及额外战时开销。
“粮草看似充足,然若战事迁延,或需机动转进,则运输、补给皆是难题。”陈子龙在账册上留下批注,“需立即着手采购易储存之干粮、肉脯,并加大药材储备。”
三、人事调整,暗流涌动
战备令下,人事亦需调整以适应战时需求:
主将:曹变蛟,总揽御营战备、训练及未来作战指挥。
副将:孙应元(原京营将领,后投效御营,以勇猛着称),协助曹变蛟,具体负责步军及骑兵调度。
火器总管:仍由李福担任,全力保障火器维护、弹药供应,并加速燧发枪的最后调试与小型火炮的改进。
参议:郑森,除参赞军务外,利用郑家渠道,负责情报搜集(特别是沿海动向)及特殊物资(如精铁、硫磺)的筹措。
新增情报哨探:朱慈烺亲自下令,从御营老兵中遴选机敏忠诚者三十人,组建直属东宫的“夜不收小旗”,由一名原边军夜不收出身的队官张大河统领,职责便是前出侦察,搜集京畿乃至辽东方向情报,直接对太子负责。这支小队的成立,标志着朱慈烺开始构建独立于朝廷体系之外的情报网络。
四、御前陈情,请缨观战
准备工作初步铺开,朱慈烺深知,御营若想在此次危机中发挥作用,必须获得父皇的许可。他连夜起草奏章,翌日清晨便前往乾清宫求见崇祯。
乾清宫内,崇祯眉宇间的忧色比往日更浓,案头堆积的正是各地关于清军异动的奏报。
“父皇,”朱慈烺行礼后,开门见山,“御营已遵旨进入战备,军械粮草正在清查补充,将士士气可用。”
崇祯抬起眼,看着眼前沉稳的儿子:“你有何具体想法?”
“儿臣以为,御营新成,虽不堪独当一面,然亦是一支可战之力。若虏骑真敢入塞,困守西苑无异于坐视。儿臣恳请父皇,允准御营在必要时,能开赴前线,择机参战,至少可协防京畿要地,历练士卒。”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届时,儿臣希望能亲赴前线……观战。”
“观战?”崇祯目光一凝,语气加重。太子亲临前线,风险极大。
“是,观战。”朱慈烺语气坚定,“非为逞匹夫之勇。儿臣需亲眼见识虏骑战法,了解我大明边军真实战力,知晓我军弱点所在。闭门造车,终难练出真正强军。儿臣保证,绝不擅离中军,一切行动听凭父皇及督师安排。”
崇祯沉默良久,御书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声。他深知儿子所言在理,御营是太子的心血,也是他寄予厚望的新军种子,不让它经历战火洗礼,终究是温室花朵。而太子亲临前线,虽有风险,却能极大鼓舞士气,也是对太子威望的一次锤炼。
“……准奏。”崇祯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决断,“但你必须答应朕,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不可涉险。具体何时、往何处‘观战’,需待虏情明确后,由朕与兵部议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儿臣遵旨!谢父皇!”朱慈烺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五、战前会议,群策群力
获得崇祯原则性同意后,朱慈烺立刻在西苑议事堂召集了御营所有核心将领及幕僚。
与会者包括:曹变蛟、孙应元、李福、陈子龙、郑森,以及新上任的夜不收小旗头领张大河。
朱慈烺首先通报了清军可能的动向以及皇帝已准许御营备战、必要时前出观战的决定。众人闻言,神色各异,有兴奋,有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临战的紧张与期待。
曹变蛟率先发言:“殿下,末将建议,立即调整训练科目。减少队列操演,增加野外行军、宿营、构筑简易工事训练。火器队重点演练依托地形防御、以及行军间的遇敌快速反应。”
孙应元补充:“骑兵需加强侦察、反侦察演练,以及小股骑兵袭扰、迟滞敌军的战术。我军骑兵不多,更不能轻易与虏骑硬拼。”
李福汇报了军械状况,重点提出火药和铅子的巨大消耗预期,请求拨付专款,立即加大采购和自制力度。
陈子龙则强调了后勤的重要性:“需立即选定几条备用补给线路,与沿途州县提前沟通。战时粮价必涨,需秘密储备一批银钱以备不时之需。”
郑森表示,已通过郑家商会,开始在北直隶、山东等地秘密收购药材、皮革等军需品,并利用商队网络,留意边境异动。
新成立的夜不收小旗头领张大河则提出初步侦察计划:“卑职打算将三十人分为六队,每队五人,分批派往蓟镇、宣大方向,重点侦察边墙隘口、道路状况、以及当地驻军布防情况。只是……人手略显不足,且深入边镇,需要兵部或当地军镇的关防文书,否则寸步难行。”
朱慈烺听完众人汇报,沉吟片刻,一一做出决断:
“曹将军、孙将军,训练方案按你们所议调整,十日内,我要看到成效。”
“李师傅,拨银五千两,专用于火药、铅子及药材采购,不惜代价,尽快备足。”
“陈先生,后勤线路及秘密储备之事,由你全权负责,可动用东宫印信与地方协调。”
“郑参议,商会采购继续,但要更加隐秘。另,请你协助张大河,看能否通过郑家商队的关系,为夜不收小队提供一些掩护和便利。”
“张大河,关防文书我来想办法。你们首要任务是熟悉地形、探查虏骑大致动向,非必要不与敌接触,安全第一。”
会议持续到深夜,各项任务被细化、分配下去。当众人领命离去,议事堂内只剩下朱慈烺一人时,他走到巨大的北直隶舆图前,目光深沉。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御营这柄新铸的利剑,尚未完全开刃,就要迎来血与火的淬炼。而他这个太子,也将第一次真正直面这个时代最残酷的战争。
“来吧。”他低声自语,手指重重按在舆图上那蜿蜒的边墙一线,“让我看看,这大势,究竟能否扭转!”窗外,夜色深沉,而西苑之内,灯火通明,战争的机器已经隆隆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