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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湫头镇的血色黄昏 (下)(1 / 1)

明军初期尚能维持的圆阵,早已被绝对优势的兵力和不利地形彻底冲散、撕碎。如今,他们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块,像是一团团被黑色潮水包围的孤岛。这些孤岛还在顽强地搏斗,刀剑碰撞声、垂死的咒骂与哀嚎声、火铳零星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但每一处抵抗的声息,都在迅速地被更汹涌的浪潮扑灭。一个接一个的孤岛沉默下去,被那潮水般的流寇彻底淹没,只留下更加浓重的血腥气。

曹文诏身边的亲卫家丁,已从最初的数百人,锐减至不足百人。这些人,是他真正的骨血,是共享富贵、更共赴生死的兄弟。此刻,他们人人带伤,甲胄破碎,疲惫得几乎握不住刀,却依旧用身体围成一个最后的、在不断挤压下迅速缩小的圆阵,将他们的主将护在中心,进行着绝望而徒劳的抵抗。每一秒,都有人倒下,圆阵的缝隙越来越大,流寇狰狞的面孔和密密麻麻的枪尖刀丛,已经近在咫尺。

曹文诏本人已然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血人,敌人的血、自己的血、还有倒毙战马的血,混合着黄土,在他那身曾经耀眼的明甲上凝结成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痂。左臂上一支狼牙箭深没入骨,他只是暴躁地低吼一声,徒手折断箭杆,任由箭头留在肉里,依旧用右手奋力挥动着那柄已经砍出无数缺口的百炼长刀。他的坐骑,那匹神骏的河西大马,早已在半个时辰前被数支长枪刺倒,将他掀落马下。此刻,他是步战,脚步因力竭和失血而略显踉跄,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环顾四周,除了层层叠叠、嚎叫着扑上来的流寇,便是满地枕藉的、穿着熟悉鸳鸯战袄的尸体。他知道,大势已去。湫头镇,这片无名的黄土地,就是他曹文诏和麾下三千儿郎的埋骨之所。

“将军!”一个满脸糊满血污,只剩下一双眼睛还闪着决绝光芒的家丁,用嘶哑得几乎破音的声音吼道,“向北!那边贼兵稍薄!我们兄弟拼死杀开一条路,护着您突出去!”

“不必了!”曹文诏惨然一笑,那笑容在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曹文诏受国厚恩,仗剑纵横十载,岂是弃众独生之人!今日,便与诸位弟兄,同死于此!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浓郁的血腥与尘土味,仿佛是他此生最后的祭品。他用尽胸腔中最后的力气,将那柄残破的长刀高高举起,刀尖直指向远处土塬上那面隐约可见、在夕阳下嚣张飘扬的“闯”字大旗,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次,石破天惊的怒吼:

“杀——!杀贼——!”

这声怒吼,如同垂死雄狮的咆哮,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残余明军的耳中。那些原本已濒临崩溃的家丁和士卒,被这最后的豪情与悲壮点燃,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血勇,齐声发出了不成调的呐喊:

“杀——!”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这百十名残兵,跟随着他们如同血火战神般的将军,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向着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敌潮,发起了最后一次,也是最为惨烈的反冲锋!这冲锋,不为生还,不为胜利,只为扞卫军人最后的尊严,只为在生命尽头,绽放出最惨烈的光华!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曹文诏一马当先(尽管已无马),残破的长刀挥舞成一道死亡的旋风,接连砍翻数名试图阻拦的流寇精锐。他的勇力在绝境中催发到了极致,每一刀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力量。然而,个人的勇武,在战争的洪流面前,终究是渺小的。更多的长枪,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刺来,角度刁钻,狠辣无情。他格挡开刺向面门的几支,荡开捅向肋下的两杆,但终究力竭,动作慢了那一丝——

“噗嗤!”

一杆粗劣但足够锋利的长枪,猛地从侧后方刺入,冰冷的枪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破损的甲叶,贯穿了他的胸腹!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他伟岸的身躯猛地一晃。

几乎就在同时,一名悍匪瞅准机会,一柄弯刀带着凄厉的风声,顺势狠狠砍在了他裸露的脖颈上!

世界,在他骤然扩散的瞳孔中,瞬间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化为一片彻底的、无边的猩红。所有的声音——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自己的心跳声——都迅速远去。这位明末第一骁将,曾让建州女真为之侧目,让流寇闻风丧胆的曹文诏,最终,力战而亡,壮烈殉国。

他倒下的身躯,甚至未能触及地面,便被疯狂涌上的流寇淹没。为了争抢他身上的铠甲、印信,为了向各自的首领请功,无数的兵器继续落在他的躯体上……片刻之后,当人群散开些许,原地只剩下一摊难以辨认的肉泥。他麾下那三千曾纵横北地的精锐,也紧随他们的主帅,在这片血色的黄昏下,全军覆没,血染湫头,无一幸免。

消息如同插上了死亡的翅膀,带着湫头镇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六百里加急的最快速度,昼夜不停,驰报京师。

当这份沉甸甸、仿佛浸透了鲜血的战报,被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几乎是小跑着呈送到崇祯皇帝御前时,乾清宫东暖阁内那原本燃着龙涎香的温暖空气,仿佛瞬间被西伯利亚的寒流冻结。崇祯正在批阅奏章,闻报抬头,看到王承恩那难看的脸色,心中已是一沉。他接过那份火漆封口的战报,手指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拆开,目光急速扫过上面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

“……我师深入湫头镇地界……贼伏尽起,四面合围……地狭兵众,骑不得驰……曹总兵亲冒矢石,手刃数酋……身被数十创,力竭……壮烈殉国……所部三千精锐,皆没于阵……”

“曹文诏力战殉国,所部尽没”!

这短短一行字,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崇祯的胸口。他的脸色先是“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褪去。紧接着,那苍白又被一种极致的、因愤怒和恐惧而产生的铁青所取代。握着战报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废物!无能!!”

猛地,崇祯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把将御案上那盏珍贵的景德镇青花瓷茶盏狠狠扫落在地!“哐当”一声刺耳的碎裂声,瓷片与温热的茶水四溅开来,吓得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们齐刷刷跪倒,屏息凝神,恨不得将头埋进金砖地里。

“洪承畴无能!贻误战机!曹文诏该死!轻敌冒进,断送朕之精锐!!”崇祯的咆哮声在乾清宫中回荡,充满了锥心的痛惜、被辜负的愤怒,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恐惧。曹文诏这样的悍将,和他那支能在野战中与女真掰手腕的精锐部队,是他支撑西北糜烂战局,为数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最后的支柱之一!如今,支柱崩塌,梁柱折断,流寇的气焰经此一役,必将更加嚣张不可遏制!想到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那些巨寇可能因此连成一气,席卷中原,甚至……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几乎在战报送入乾清宫的同时,通过隐秘的渠道,更详细、更血腥的信息也已经摆在了主角的案头。没有崇祯那般失态的震怒,主角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眼神深邃如寒潭。

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历史的车轮,带着如此沉重的惯性。一员难得的、可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悍将,数千名历经辽东、陕西血火淬炼的百战精锐,就这么轻飘飘地,葬送在了上级的愚蠢指挥和自身的骄矜之下!洪承畴需要胜绩来稳固地位,曹文诏渴望军功来证明价值,他们都看到了眼前的诱惑,却独独看不见脚下的深渊。大明的鲜血,还能这样流多久?有多少个曹文诏可以这样牺牲?有多少支这样的精锐可以这样消耗?!

愤怒的火焰在胸中燃烧,但很快,一股更加刺骨、更加清醒的冰寒感弥漫开来。他清晰地认识到,旧有的军事体系,从朝廷的战略决策,到督抚的临机指挥,再到将领的战场执行,已经腐朽、僵化、低效到了何等令人发指的程度!洪承畴的刚愎自用,源于其文官督师对武将的固有轻视和对自身判断的过度自信;曹文诏的轻敌冒进,则体现了明军将领普遍存在的“家丁至上”、缺乏协同、迷信个人武勇的积弊;而背后,则是情报系统的失灵、后勤保障的脆弱、以及更深层次的、制度性的瘫痪与腐败。这一切,都不是他一封基于“先知”的预警信就能轻易改变的。他之前试图通过正常渠道施加影响的想法,在根深蒂固的旧体系面前,显得如此天真和无力。

他不能再将希望寄托于这些旧官僚和旧军队!必须另起炉灶!

“刘凤祥!”主角的声音响起,冷冽、坚硬,像是一块刚从寒潭中捞起的铁。

“奴才在!”一直候在殿外的刘凤祥应声而入,脚步轻捷,但他立刻感受到了太子身上那股从未有过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凛冽杀气,让他不由自主地将腰弯得更低。

“两件事。”主角语速极快,不容置疑,“第一,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渠道,给孤查清楚湫头镇之败的所有细节!尤其是洪承畴收到东宫警示后的具体反应,他是否在军事会议上提及?战前决策过程,有哪些人参与?曹文诏请战时,洪承畴除了那句‘谨慎追击’,还说了什么?我要知道每一个环节!”他要确凿的证据,来印证他的判断,也为未来可能的清算,埋下伏笔。

“第二,”主角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找到曹文诏的侄子曹变蛟,他现在应该在哪个总兵麾下?确认他的位置和现状。找到他,尽可能给他提供一些帮助,无论是钱财打点,还是在他遇到麻烦时暗中疏通,但切记,不要暴露是东宫的意思。” 曹变蛟,历史上同样是名勇冠三军的悍将,对朝廷忠心耿耿,或许能在这片废墟中,成为一颗未来可用的、带有曹氏印记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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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明白!这就去办!”刘凤祥毫不拖泥带水,领命匆匆而去。

“陈子龙!”主角再次唤道。

片刻,身兼东宫侍讲和幕僚之职的陈子龙快步走入,他脸上还带着刚刚听闻曹文诏败亡消息后的震惊与难以掩饰的悲戚。作为有志于经世济国的士人,他深知曹文诏这样的将领对于大局的重要性。

“卧子(陈子龙字),立刻以孤的名义,起草一份奏疏。”主角目光锐利,直刺核心,“不要过多纠缠于追究洪承畴或曹文诏的具体责任,那是科道言官和朝廷法度的事情,眼下争吵于事无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阴沉的天色,一字一句地口述要点:

“重点论述三点:

其一,湫头之败,标志着流寇战力今非昔比,其首领已具备相当战略眼光与协同作战能力,竟能聚歼我成建制之野战精锐!需立刻调整既往剿抚战略,重新评估敌我实力对比,再不可存丝毫轻视之心。

其二,此战暴露出我军前线将领轻敌冒进、军情侦察严重失灵、上下指挥沟通严重失当等诸多弊端,这绝非个案,乃是我军整个作战体系陈旧、僵化之体现,若不从根本上着手,此类惨败恐将重演!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主角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子龙,“提请陛下,应借此契机,痛下决心,一方面加速整顿不堪使用的京营,另一方面,考虑于流寇肆虐之关键地域,如河南、南直隶北部,尝试编练新军!专司剿寇之事!可仿效戚继光总理蓟辽时编练南兵之旧例,另立营制,打破旧有卫所藩篱,精选忠勇可靠、身家清白之将士,严明纪律,厚给粮饷,配以精械,并由陛下简拔知兵重臣或内臣直辖,以求实效!此为新军之雏形,亦为扭转战局之希望所在!”

这份奏疏,既是对湫头镇惨败的深刻总结,更是要借这场名将陨落、精锐尽丧的惊天变故,为他下一步真正插手军事、编练完全忠于自己、具有全新战斗力的新军的计划,投下的一块问路石,吹响的第一声号角!曹文诏的鲜血,不能白流。它必须成为催生变革的最痛苦、也最有效的催化剂!哪怕这变革之初,会受到无数守旧势力的阻挠,只能从一个小小的角落、以一种相对低调的方式开始。

湫头镇的夕阳早已落下,黑暗笼罩了那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但由此引发的政治风暴与军事反思,才刚刚开始席卷大明的庙堂。主角站在东宫的暗影中,眼神坚定如磐石,又冰冷如寒铁。他知道,军事改革的道路,注定比理财安民更加血腥,更加艰难,每一步都可能踏着失败者的尸骨,每一步都可能面临既得利益者的疯狂反扑。

但他,已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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