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财权争取(1 / 1)

条陈风波虽暂告一段落,但朱慈烺深知,那场朝会上的自辩仅仅是在政治层面站稳了脚跟。真正要做事,尤其是涉及“钱粮”这帝国命脉,空有想法和口号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触摸到实实在在的账目,了解资金流转的路径与黑洞。东宫,就是他选择的第一个突破口,一块试验田,他决心从这里开始,撬动那看似铁板一块的宫廷财政体系。

这一日,春寒料峭,宫墙内的柳梢才刚冒出些许嫩绿。朱慈烺以一种极为恭谨、甚至带着几分孺慕之思的“孝心”姿态,遣了一名心腹内侍,向宫内负责管理皇帝私库(内帑)并兼管部分宫中用度的管事太监——内官监掌印太监钱忠,递了话。话说的极为漂亮:

“近来读圣贤书,深感‘俭以养德’之要义。孤身为储君,更当以身作则,惕厉自省。欲效仿父皇勤勉节俭之风,先从东宫用度自查始。恳请钱公公行个方便,允孤查阅近三年内帑拨付东宫各项用度的旧例章程及细目账册,以便厘清规制,剔除浮费,减省不必要的开支,略尽人子之心,为父皇分忧。”

这番话,引经据典,冠冕堂皇,将“俭德”与“孝道”紧密结合,以太子的身份自查用度,彰显德行;以“为父皇分忧”为由,堵人之口。无论从礼法还是人情上,都让人难以直接拒绝,甚至堪称一番“佳话”。

然而,这看似合情合理的请求,传到掌管内帑多年的钱忠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钱太监在内官监经营近二十载,早已将内帑出入、各宫用度打点得如同自家后院,其间利益输送、层层盘剥,早已形成了一套盘根错节、心照不宣的规矩。太子突然要查东宫的账?这哪里是“自查”,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查东宫是假,窥探内帑运作模式和其中猫腻才是真!这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之下,不知会惊起多少淤泥中的沉渣。

钱忠第一时间想的绝非配合,而是如何将这请求不动声色地搪塞过去。他不敢怠慢,亲自整理衣冠,一路小碎步赶到东宫求见。见到朱慈烺,他脸上立刻堆满了谦卑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为难的笑容,身子躬得极低:

“殿下仁孝之心,天日可鉴,老奴闻之,感佩万分,五内俱热!殿下能如此体恤圣心,节俭克己,实乃我大明之福啊!”他先是一顶高帽子送上去,旋即话锋一转,露出了苦相,“只是……殿下明鉴,这内帑的账目,尤其是涉及各宫份例用度的部分,年代牵扯,条目浩繁如星,且多年下来,多有‘惯例’、‘成例’,其中微妙处,并非完全依照明文章程所能厘清。奴婢是怕……这些琐碎账目污了殿下的眼,劳损了殿下的心神,反为不美。”

朱慈烺端坐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神色不动,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钱公公多虑了。孤近日课业之余,正有些闲暇,不怕繁杂,慢慢看便是。即便是‘惯例’,总要知晓其来龙去脉,方能谈得上‘循例’或‘革弊’。账目再乱,总能看出个大略规制,孤心中有数。”

钱忠见一招不成,心往下沉了沉,又生一计,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挤在了一起,诉苦道:“唉,殿下有所不知啊……非是奴婢推诿,实在是……实在是有些陈年旧档,因早年库房搬迁,加之去岁雨季漫长,库房有些角落难免受了些潮气,虫蛀鼠咬,恐有部分账册字迹模糊,甚至……甚至偶有遗失。查找核对起来,甚是麻烦,恐需耗费不少时日……奴婢是怕耽搁了殿下的大事。”

“哦?”朱慈烺眉头微微一挑,目光如电,扫在钱忠脸上,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寒意,“遗失损毁?钱公公,这内帑账目关系皇家用度,乃至国体,岂能如此轻慢对待?若真如公公所言,账册保管不善,致使重要记录缺失,这……按宫规,怕是失职之罪吧?”他语气不重,却字字如锤,敲在钱忠的心尖上。

钱忠吓得浑身一激灵,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殿下恕罪!殿下恕罪!老奴失言!老奴该死!并非……并非真的遗失,是……是归档有些混乱,年代久远,卷帙浩繁,奴婢手下那些小子们办事不力,一时难以理清头绪……绝无遗失,绝无遗失!”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口擦拭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既然如此,”朱慈烺看着他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样子,心中冷笑更甚,知道再逼下去,这老狐狸即便拿出账本,也必定是早已精心“加工”过、毫无破绽的假账,反而打草惊蛇,于事无补。他忽然放松了语气,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敲打从未发生,“那就有劳钱公公多费心,督促手下人尽快整理。孤,等着你的消息。这‘俭德’之心,还望公公体谅,助孤达成此愿。”

钱忠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声应承:“一定一定!老奴回去立刻亲自督办,定尽快将账目理清,呈送殿下御览!殿下放心!老奴告退……”他一边说着,一边躬身倒退着出了殿门,直到转过殿角,才敢直起腰,抹了一把冷汗,脚步匆匆而去,那背影竟有几分仓皇。

看着那几乎是逃离的背影,朱慈烺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目光变得幽深而冰冷。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宫墙一角狭窄的天空。

“内帑……东宫用度……账目混乱,‘惯例’难寻……”他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嘴角勾起一丝冷冽而讥讽的弧度。钱忠的百般推诿、闪烁其词,乃至最后的惊慌失措,无一不在印证他内心的猜测——这看似规整的宫廷用度之下,必然隐藏着巨大的黑洞。可能涉及虚报冒领,可能涉及克扣挪用,可能涉及将宫廷采办的高价转嫁给国库,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级别的宦官,乃至外廷某些官员的利益分配。

这第一次试探性的财权争取,表面上看,他退让了,无功而返。但实际上,他清晰地触摸到了那坚固利益堡垒的墙壁,感受到了其后守卫者的紧张与脆弱。这看似崎岖的碰壁,非但没有让他气馁,反而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对宫廷复杂性的最后一丝幻想。

他更加明确地意识到,指望原有的利益集团自我清理、刮骨疗毒,无异于痴人说梦。要想真正掌握财权,理清账目,必须另起炉灶,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独立于原有体系之外的、清晰透明的账目管理和审计体系。哪怕,只是从东宫这个小范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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