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磊紧了紧肩上的斧柄,迎着那逐渐变得明亮饱满、几乎能以假乱真的“人造晨光”,脚步越发坚定地向前走去。胸腔里那份被机遇点燃的热情,混合着决心,仿佛给他每一步都注入了额外的力量。
最终,怀揣着这样昂扬心绪的他,就这么大步流星地踏入了01号大型训练区块那扇格外厚重、标识也更为醒目的合金大门。
然后,他就像一脚踩进了某个静止的时空泡泡,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眼前所见,与他预想中热火朝天、人影幢幢的‘顶级训练场’景象截然不同。
只见这个占地极其广阔、设施一眼望去先进且齐全的大型训练区块内,空旷得有些惊人。就算算上刚刚走进来的他自己,零零散散分布在各个区域的人,总数都还不到三十个。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不到三十人中,有十几位明显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他们并未分散开自行训练,而是非常‘自觉’地聚集在靠近入口处的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里,三三两两地站着,彼此间进行着低声的交谈,姿态带着一种初来乍到的审慎与观察。
这是什么概念?
打个比方,就像一个配备了顶级设施、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训练的超大型体育馆,此刻只稀稀拉拉来了不到一个班的人数。而且这‘一个班’的人,还都聚在门口玄关处‘社交’,并没有真正去使用那些令人眼热的专业器械和场地。
袁磊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转不过弯了,一股巨大的困惑涌上心头。一个涵盖了力量、耐力、敏捷、反应、战术模拟等数十个专业训练项目的大型核心训练区块,怎么会只有这么点人?这利用率低得有点离谱了吧?
他拧着眉头,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解。思考片刻后,他决定不自己瞎琢磨——找人问问,是最直接的办法。
于是,他有样学样,也朝着那个‘人气’相对最旺的角落走了过去。目光在几张或沉静、或好奇、或带着打量神色的年轻面孔上扫过,他最终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气质相对沉稳、似乎比较好说话的年轻人。袁磊伸出大手,带着点不拘小节的力道,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嘿,哥们,”他压低了些嗓门,但声音依旧浑厚有力,带着直率的困惑,“打扰一下。你知道这儿是怎么回事吗?这么大、这么气派的地方,怎么就这么点儿人?这也太冷清了吧?”
突然被陌生人以这种方式搭话,楚临川先是微微一怔,身体有瞬间不易察觉的紧绷,但迅速恢复了常态。
他顺着肩膀上的力道转过身,目光平静而快速地扫过袁磊——从那张带着直率困惑的方正脸庞,到一身浆洗得干净但明显经常穿着的作训服,再到他肩上那柄战斧和腰间颇具特色的曲柄短斧。评估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随即,楚临川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理解般的浅笑,仿佛对袁磊的疑问并不意外。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左手依旧随意地插在裤袋里,语气平缓地开始解释:
“原来你在疑惑这个。”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从容,“在黎明基地的训练区,确其实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其他编号的大型训练区块,基本都是公共区域,所有血狩者,包括预备队员,只要按照流程预约,都可以正常使用。”
他略微停顿,目光示意性地环顾了一下这个空旷而设备精良的广阔空间。
“但唯独这个01号区块,不太一样。它在实际使用中,逐渐被默认为是为‘猎魔人’们特设的专用训练场地。你知道的,猎魔人本身数量稀少,任务又极其繁重,真正能抽出身来系统训练的时间其实不多。所以这里平时人少,很正常。”
楚临川的语调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客观,继续道:“不过,严格来说,这并不是白纸黑字写进基地管理条例里的硬性规定。所以理论上,只要你预约系统显示有空位,任何有权限的血狩者,其实都是可以申请使用的。”
他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加深了一点,带着点玩味:“但除了少数完全不知情的新人,几乎没有人会真的这么做。为什么?不为别的,这更像是一种自发形成的、对‘猎魔人’这个称谓所代表的实力与责任的集体敬意,或者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避让’。大家觉得,没达到那个层次,就不该轻易踏入这个被视为标杆的场地。”
“换句话说,”楚临川总结道,目光重新落回袁磊脸上,“与其说是‘没人敢来’,不如说是大多数人自我审视后,觉得‘还没那个资格’。”
他左手从裤袋里抽出,做了个简单的手势,姿态优雅自然。
“当然,我们今天站在这里,算是特例。”楚临川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同龄佼佼者之间的认同感,“毕竟,能够通过筛选,入围‘薪火计划’的又有哪个,会是真正的平庸之辈呢?”
闻言,袁磊脸上那团浓重的困惑如同被阳光照射的雾气,迅速消散。
他重重地“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粗黑的眉毛舒展开来。
原来是这样!
一条建立在尊重与自律之上的潜规则,这解释合情合理,也让他对黎明基地的氛围有了新的认识。
他看着眼前这位举止从容、谈吐清晰、显然见识不凡的楚临川,顿时心生好感。对方不仅耐心解答了他的疑问,话语间也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意味。
“原来如此!我懂了谢了哥们!帮大忙了!”袁磊露出爽朗的笑容,当即朝楚临川伸出自己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训练痕迹的大手,“我叫袁磊。”
楚临川没有半分犹豫,脸上保持着那抹得体的浅笑,同样伸出手,与袁磊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掌干燥而稳定,力道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