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天时间,伊萨里尔就见到了许多故乡世界闻所未闻的、堪称便利‘奇迹’的造物:那个被称为‘电梯’的、能平稳将人垂直运送至不同高度的金属厢体;那个只需轻轻一抬或一按、就能凭空流出温度可控的清水的‘水龙头’;还有几乎每个行走的人都随身携带、不时低头观看或操作的‘个人终端’——那个小小的扁盒子里,不仅能传出清晰的人语和音乐,还能显示栩栩如生的动态影像,仿佛封印了一个微缩的世界。
这一切,都让他这个来自魔法世界的访客,对‘技术’与‘生活’的结合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里的人们,尽管个体似乎并不具备操纵自然元素的魔力,但他们凭借集体智慧创造出的这些工具和系统,让日常生活的便捷与舒适程度达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高度。这不由得让伊萨里尔在心中默默地、客观地做起了比较。
而最直接的愉悦感,则来源于味蕾。
这个世界的食物种类之繁多,风味之层次,调味之精妙,都远超他的预期。似乎每一次用餐都像是一场小小的味觉探险。
他甚至觉得,记忆中故乡森林里那令他念念不忘的、用古老香料秘法烤制的兽肉,其带给他的纯粹欢欣,似乎也要在眼前这杯口感复杂、甜而不腻的‘抹茶奶茶’,以及之前尝过的诸多美食面前,略显单薄了。
是的,伊萨里尔等精灵族其实是会吃肉的。或者说,精灵族本身在饮食习性上更偏向于肉食。
因为他们发自内心地热爱森林,热爱到了将对其中一草一木的感情都视为羁绊的程度。
他们欣赏植物的生长与繁茂,甚至能感知到它们静谧的生命脉动,这种深刻的联结,反而让他们不忍心去‘伤害’或‘收割’那些被视为森林子民的植物作为食物。这就导致了精灵族在日常饮食中,反而较少摄入纯粹的植物蔬果,肉类在他们的食谱中占据了更重要的位置。
总之,此刻的伊萨里尔,心中对这个崭新世界的探索欲望已然膨胀到了顶点。
那些不可思议的造物、高效的社会运转方式、以及丰富得超乎想象的物质文化,都像磁石般吸引着他。他如此认真地学习‘普通话’,根本动力正是源于此——他渴望打破语言屏障,更深入、更直接地去了解这个世界运转的奥秘,去触碰它核心的脉络。
不过,在他高涨的好奇心下,也潜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与顾虑。
到目前为止,他身上穿着的崭新衣物、居住的整洁房间、享用的每一餐美味,乃至手中这杯味道奇特的饮料,他都未曾支付过任何报酬,哪怕是一枚铜币。
这种‘无偿获得’的状态,与他长久以来信奉的‘等价交换’原则相悖,让习惯了靠手艺、情报或冒险所得来维持生计的伊萨里尔感到隐隐的别扭与不适,仿佛欠下了一笔无形的人情债。
虽说那个像是首领人类大叔说过,这些都可以算作是他帮助拿回猎魔传记的报酬,但伊萨里尔自我感觉那本书并不具备这样的价值
这不,刚才的思绪又不经意间滑向了这里,一股烦闷悄然涌上心头,连屏幕上跳动的字符和发音都显得有些索然无味,难以专注。
伊萨里尔抬起眼,看了看桌面上那杯已经被自己喝掉大半、底部沉着黑色圆珠的饮料,又看向对面正一脸茫然望着他、似乎对他突然的走神感到不解的柳晴。
他犹豫了片刻,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断,伸手探进身上那件黑色外套的内侧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看起来颇为厚实、针脚细密的棕色亚麻布小袋子。布袋口用一根结实的皮质细绳紧紧束着,打着一种复杂而古老的绳结,整体透着一种与这个充满金属与光电感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手工制作的复古气息。
伊萨里尔解开绳结,从袋子里先取出一枚闪烁着柔和银光的硬币,放在掌心看了看。硬币边缘因长久的流转摩挲而显得格外光亮。
他想了想,觉得似乎不太够——毕竟这几天他住的是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的独立房间,享用的是种类繁多、烹饪精良的佳肴,身上这套衣服虽然款式令他有些困惑,但触手细腻的布料质感明确宣告着它的不凡。
区区一枚银币,怎么想都太寒酸了。
而且,除了这些直接的食宿开销,眼前这个女孩连日来的耐心陪同、指引介绍、以及不厌其烦的沟通努力,这些‘服务’的费用也理应计算在内。
于是,他再次将手伸进布袋,又取出了两枚成色相同的银币。最终,他将这三枚边缘微亮、带有独特压印花纹(一面是某种庄重的侧脸人像,另一面是交叉的剑与盾徽记)的银币,轻轻放在平滑的桌面上,然后用指尖缓缓将它们推到柳晴面前。
柳晴的视线从伊萨里尔的动作移到那三枚突兀出现在奶茶杯旁的银币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纯粹的懵逼所取代。
她眨了眨眼,大脑飞速运转:这是要干嘛?难道这是在贿赂她?
柳晴第一时间就在心里拉响了警报。
开什么玩笑!
她柳晴是那种能被区区几枚异界银币收买的人吗?!
嗯主要是,总局内纪律严明,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绝不敢在任务期间上搞任何小动作,私下收取报酬。
不过抛开别的不谈,这几枚银币本身倒是挺有意思的。上面的人像雕刻得颇为精细,剑盾图案也充满了一种异域的勇武风格,作为工艺品看看还挺有趣。
眼见柳晴只是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桌上的钱币,却没有丝毫要伸手收取的意思,伊萨里尔心下有些不解。
他随即动作略显生疏地拿过放在一旁的柳晴的终端,点亮屏幕,找到那个翻译软件图标并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