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摘下头颅?
等等,这真是那个会耐心纠正他握剑姿势的卡维尔会说出来的话?
我那么大一个温柔的、和善的、心胸宽广的卡维尔去哪了?!
该死的克里德领主,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给我亲爱的卡维尔逼成刽子手了都!
察觉到李宸眼中未加掩饰的震惊,卡维尔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歉意的神色。
他本希望这个年轻人能更久一些地活在相对纯粹的光明想象里。
但他既是恪守誓言的圣殿骑士,也是游走于灰色地带的猎魔人。
有些责任,他必须背负;有些血债,他必须清算。
而他,不愿对李宸编织谎言。
“对了,卡维尔!”李宸猛地从思绪中惊醒,想起那件至关重要的事,“那个精灵!我亲眼所见!有一个精灵,出现在了夹缝世界里!”
闻言,卡维尔有些惊讶。
迄今为止,所有这个世界已知的种族中,唯有血族掌握着稳定通往那个混沌位面的方法。
且由于难以逾越的规则限制,即便是血族,也无法在短期内将大量高阶层贵族投放至那个法则破碎、时空紊乱的缝合世界。
但李宸现在却说,有一个精灵族跑到了那个世界中?
“能把当时发生的一切,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吗?”卡维尔上前半步,声音沉肃。
先前他虽曾使用‘降临’短暂附于李宸之身,但由于短时间内使用了不少神圣之力,担心李宸的身体难以承受,因此在压制克洛伊的‘渴血’并留下一部分神圣力作为保障后,便匆忙将意识撤回。
至于现场是否存在有精灵族的气息这他还真没特别注意。
随后,李宸将在夹缝世界中发现受伤精灵、以及之后发生的一切,悉数告知了卡维尔。
待话音落下,他的意识便如潮水般从异界抽离,回归了自己的身躯。
旷野重归寂静,只余下卡维尔独自立于树林之中,眉宇微锁。
他沉默了许久,指节无意识地轻叩剑柄。
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地上那些横陈的尸首交错在一起。
精灵出现在夹缝世界——这件事实在非同寻常。
结合近期血族活动异常频繁的情报,他隐约觉得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将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串联起来。
但线索仍旧太少。
尽管他已经能推断出血族近期的异动就是和那些古籍——猎魔传记有所牵连,但具体目的和方法,依然笼罩在迷雾之中。
看来回去看望父母亲的行程有必要提前了。
卡维尔暗自思忖。
也许凭借父亲的学识,能够稍微从这些事情当中寻找到蛛丝马迹
“你刚才是在和另一个世界的小崽子说话吗,卡维尔?”
一个懒洋洋的、仿佛刚睡醒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他的沉思。
卡维尔侧过脸。一个身着灰褐色旧皮甲、头发乱蓬蓬像鸟窝的高瘦男人,不知何时已靠在附近的一棵树旁。
他双眼半睁半闭,一副随时会站着睡过去的模样。
“没错。”卡维尔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好久不见,巴塞洛特。”
“哼你还是老样子,精神得让人讨厌。”
被唤作巴塞洛特的男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慢吞吞地直起身,脚步虚浮地走过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眼皮终于抬起了些许。
“这几个‘鬣狗’明明是我先盯上的,现在却被你杀光了”
“老规矩,先到先得。”卡维尔语气平静。
“啧。”巴塞洛特挠了挠他那头乱发,忽然想起什么,半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较真的光,“先说好,克里德那个蠢货领主的脑袋,归我。你和后面那个小子都不许抢。”
说着,他便指了指身后的那名年轻猎魔人。
卡维尔闻言,唇角微微上扬:“依旧是老规矩。”
此话一出,巴塞洛特那张总是困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妈的,比速度,哪个猎魔人快得过你卡维尔?
冥河基地,训练区。
一个四周被防弹材料包围起来的实弹射击训练区块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电子靶在轨道上滑行归位,发出轻微的嗡鸣。
夏初晴摘下护目镜,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冷白光线下微微发亮。她望着二十米外靶心上那个被子弹反复亲吻、几乎要绽开的黑洞,终于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了一口气。
不枉她这些天的刻苦训练,现在二十米内,她已经能够做到指哪打哪了。
她走向场边长椅,脚步比一开始轻快了些。拧开套着粉色毛线套的水壶,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带走最后一丝紧绷。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晒到太阳的猫。
几天前的那次外勤任务,此刻回想起来竟有些恍惚。
出发前脑子里设想的种种险象环生、生死一线的场景,最终只浓缩成记忆中几段模糊的画面:有些灰蒙蒙的天空,队友间简短的战术交流,还有最后那天忽然从废弃地铁站内涌出的、蹒跚嘶吼的血奴群——那是唯一让她心跳漏拍的时刻。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事后任务报告上的‘顺利完成’四个字,像一颗定心丸。
或许一直这样下去,真的可以?毕竟尽管被上面的人当成重点关注对象会很有压力,但如果连命都保不住的话,一切盘算都是笑话。不过现在她知道了,预备队员要面对的危险,是闸门被谨慎控制过的洪流。她似乎可以试着喘口气了。
就在她拧紧壶盖,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漂浮时,训练区块厚重的隔音闸门突然打开了来。
门开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只有细微机械嗡鸣的空间里,却清晰得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
夏初晴下意识转过头,话已溜到嘴边:“抱歉,这个训练区块我预约的时间还没到——”
然后,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来人很高,几乎要碰到门框。一件仿佛染尽了旅途风尘的深灰长外套,裹着挺拔却略显孤峭的身形。脸被杂乱的长发和压低的帽檐遮去大半,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而顶上那顶颜色陈旧、边沿微卷的毡帽,像一个再鲜明不过的烙印,将他的身份无声地昭示。
猎魔人?
夏初晴眨了眨眼,一时忘了动作。心脏却后知后觉地、重重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