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苏隐还要面对警方轮番高强度的询问,而在外面一直没走的陆随,此时却有了重大发现。
警方的车来了一批又一批,他的车为了不挡道,停在了较偏的位置。没想到,竟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青宴被人护送着,匆匆从一个不起眼的安全通道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十几个神色慌张的人。其他人很快四散而去,只有白青宴被自己的保镖护送上早就停在那里的一辆车上。
那是辆不起眼的旧面包车。
显然早有准备。
没过多久,十几辆车陆续驶出,从不同方向汇入车流。
陆随盯着那辆面包车的方向,跟了上去。
他将蓝牙耳机戴好,语音拨通了苏隐的电话。
苏隐今天倒没像躲瘟神一样回避他,很快接了起来。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陆随全程没有废话,把自己正在追踪白青宴的事告诉了苏隐。他知道警方就在她身边,告诉她,就等于通知了警方。有援手在,就不怕白青宴留有后招。
他一边实时更新自己的定位,一边紧跟着前面的面包车。
警方出动得很快,顺着陆随的定位不久便追了上来。
围追堵截,面包车被逼进一条巷子,终于没了动静。
警方举枪上前,喊道:“车里的人,双手抱头,下车!”
车上的人陆续下来,抱头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警方一队迅速控制车辆,另一队控制人员。
可是,没有白青宴。
陆随眯了眯眼——怎么回事?他明明亲眼看见白青宴上了车,什么时候竟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脱的?
他迅速扫视周围环境。这一带民房错综复杂,如果白青宴真是在这里下车逃走,要找到他就太难了。
如此狡猾,计划周密,又让苏隐如此畏惧的人
陆随心头不由一紧。
——
虽然没能现场抓住白青宴,但他经营的会所里藏有规模巨大的赌场,这一条已足够追究。
很快,传唤他配合调查的通告发了下去,各交通系统也限制了他的出行,近期他无法乘坐任何交通工具离开本省,更别说出国。
与此同时,云城白家的一则访谈引发了轩然大波。
他们声称白青宴只是白家的养子,他的一切行为均与白家无关。
这是要断尾求生。
表面看是甩掉白青宴这个累赘,将白家从是非中摘出去,可苏隐明白,这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一种手段罢了。
实际上,白家有的是办法帮白青宴逃回国外;而白青宴作为向境外输送人员的团伙头目,自己也完全有能力悄无声息地离开。
要抓住他,必须趁他还没离开魔都的时候。
苏隐想着这些,心事重重地从警局出来。从出事到现在,她一直待在局里录口供,整个人更显疲惫。
只是没想到,陆随还在等她。
陆随随意靠在车边,那几分不羁的模样让人想起从前那个他,却又分明有些不同了。
两人就这么远远对望一眼,苏隐心中思绪万千。
她不该再对他有任何奢望的,可他是陆随啊——年少时喜欢过的人,只一眼就足以沉沦,他曾舍命相救,细心相伴,得知她有那样的病症,也愿陪她坠入深渊。
陆随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怎么了?”
苏隐收回思绪,轻声说:“没什么,今天麻烦你了。”
客套而疏离。
陆随微微一顿:“我觉得你还是别说话的好,每次开口都像在扎我的心。”
苏隐只是淡淡笑了笑,心头那沉甸甸的感觉,仿佛在慢慢消散。
她眯了眯眼,声音轻柔:“你说,当初如果我跟你说句话,你是不是就不会把苏瑾认成我了?”
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总会莫名冒出来。
但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苏瑾那样耀眼,即便没有救命恩人这层关系,年少的陆随多半也会被她吸引。所以此刻提起,不过是自取其辱——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如果”。
陆随显然也没料到她突然说起这个,还没想好如何回应,苏隐已转开了话题:“那再麻烦你送我回去吧。”
她往前走,不肯回头再看陆随的表情,就像从决定离婚开始,她就没想过再回头与他重新来过。
陆随顿了一下,拉住她:“我不知道如果当初认出是你,现在会怎样。但我现在对你的感情,不是一时兴起。”
“苏瑾回来的时候,我确实犹豫过,我不想我们三个人陷进尴尬的局面,不想你知道我曾是她前男友后,自责懊恼地内耗自己。”
“可我好像做不到对你放手,我会想你会不会因我伤心,想别人会不会趁我不在把你骗走,想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想到这些,我就难受得不行,只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他静静看着她:“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我没答应离婚,如果我坚持送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被人带到国外,不会被这些危险的事缠上,我想保护你,可对方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我看不见他,他却无处不在。我怕自己护不住你,所以如果有什么事,别瞒着我,好吗?”
他总觉得苏隐刚才那一瞬流露的情绪,像某种不祥的预感。
苏隐心底隐隐作痛。
她垂眼一笑:“走吧。”
本不过是情绪到了的随口一问,如今她的生活已是一团糟,连自己的前路都看不清楚。
苏隐坐进车里,没再说话。
夜幕缓缓笼罩城市,四周渐次亮起灯火,一盏、两盏、无数盏,将城市映得流光溢彩,幽暗与光明交织。车水马龙的街头热闹如常,行人三三两两,笑容满面。
苏凝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致,一言不发。
她听见陆随的声音传来,很轻,仿佛低喃:“隐隐,我们回不到过去弥补遗憾,但我们还有未来啊,你能不能再回头看看我。”
这是陆随少有的流露情绪,像是痛惜遗失的挚爱,呢喃中透着无助,却在苏隐心中掀起了层层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