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姜一嘉几乎是生怕自己赶不上热乎的一样,抢着就挤上了车。而沈柒南没有动,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甚至微微半躺,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把壁炉关了吧。”
空气瞬间清新了不少,舒服多了。
也不知是因为没了那烦人的、噼里啪啦的火烧,还是因为碍眼的人都走干净了。
救护车上,护士托着盛时许的右手上了些紧急的烫伤药,姜一嘉则是在一旁叽叽喳喳个不停:
“会不会留疤?”
“会不会有后遗症?”
“会不会影响以后工作?这可是盛氏的总裁……”
盛时许嫌她吵,就让救护车中途把她丢下去了。
而他的左手,一直拿着那本边缘已经完全焦黑的日记,页面停留在那句触目惊心的话语:
他缓缓地翻开那些支离破碎的页面,虽然被烧得黑糊糊的很多都看不清了,但也可以辨认出,他的名字占据了大半的版面:
盛时许蓦地闭上眼睛,眼角有几分湿润。
她被沈阮范送上他的床,从头到尾,她都是无辜的。
他没有给她一场婚礼,甚至原来连领证那天都对她那样粗暴。
她本该有完美的人生,或者是在某一天天气晴好的时候,睁着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用一种很好听的声音说:“盛时许,其实那时我喜欢过你。”
而不是现在一脸心如死灰地跟他说:
日记本再到后面,除掉模糊看不清字迹的,便是频繁的、一模一样的开头:
那些被他无视过的细节,那些她一个人吞下去的孤独,丝丝缕缕的,忽然织就一张锋利到不行的网,将他的心脏划拉得支离破碎。
那个六年来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好像,真的被他亲手弄丢了。
到了医院,护士在观察室帮他上药包扎,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没好气的样子,连打针都格外凶。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念着沈柒南,盛时许今天算是难得的好脾气:
“你认识我?”
这个护士,简直像跟他有仇一样,就差没把“烧死活该”四个字写在脑门上:
“我当然认识你,你不就是那个把刚检查出怀孕、又生着病的太太一个人丢在病房,去别的女人的病房里搂搂抱抱的男人嘛!”
盛时许忽然想起来,上次沈柒南受伤住院,他给她安排了全身的血液检查,应该就是那次,沈柒南查出来的怀孕。
她那时候身子还没好,伤口应该还很痛,突然查出怀孕,是谁都会惊慌失措的。
那个时候他在哪里?
好像,在姜一嘉的病房里。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这段时间以来,每一次他去陪姜一嘉,把沈柒南丢下的细节,像是自虐一样,反复回想。
还有今天,如果他不是把她一个人留在休息室,是不是她就不会被人欺负到差点自杀……
悔恨像一头猛兽,把他一下子吞噬,又反复咀嚼。
他到底,都他妈的做了些什么。
护士利索地把针一拔:
“在观察室观察半小时,没什么特殊反应就可以走了。”
淡淡的药水味弥漫,盛时许在这个观察室里,感受到了史无前例的孤独。
是不是以前,沈柒南也是这么孤独?
他用完好那只手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串熟悉的家庭组号码。
手机响了几声,沈柒南接了:
“盛总,有什么吩咐吗?是需要我让佣人收拾几件常用的衣服,给您带过去医院吗?需不需要帮姜二小姐也准备几套。”
沈柒南提到了姜一嘉,是不是心底,还是在意他的?
盛时许轻声开口,微哑着嗓音:
“中途我就把她赶下去了,我现在是一个人。”
沈柒南沉默了几秒。
盛时许趁热打铁:
“护士打针挺疼的,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看看你。”
那头,沈柒南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
“您手机打开,看看家里的监控不就好了。”
现在的盛时许是很温柔,但她再也拿不出那份热情和冲动了。
她能走一万步去见他,也能退一万零一步离开他。
盛时许的声音无比压抑:
“柒柒,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说这话时几乎颤抖,好像放下了几乎全部的骄傲,只想求她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