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车再次驶入永安镇那片充满生机的土地时,何青云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曾几何时,这里是一片黄沙漫天的绝望之地,而今,却已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春风拂过,新栽下的胡杨与沙棘在风中摇曳,那片由甘泉汇聚而成的湖泊,波光粼粼,几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水鸟,在湖面之上,快活地追逐嬉戏。
“娘亲,您看!”何英瑶拉着她的手,指着那片新开垦出的田地,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兴奋的光芒,“那些绿色的幼苗,真的长出来了!”
何青云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方方正正的田地里,一片片绿色的幼苗,正顽强地破土而出,在春风中,轻轻摇曳。那是她命人从新大陆带来的番茄、青椒和玉米,这些原本被视为“死亡绝地”的土地,如今,竟真的孕育出了希望的绿色。
“是啊,”何青云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里满是温柔,“只要有水,有阳光,有希望,再贫瘠的土地,也能孕育出最顽强的生命。”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身旁那个金发碧眼,眼神却充满了迷茫与困惑的异国少女身上。菲尼克斯,这个曾背负着国仇家恨的凤凰女王,此刻,正静静地站在她们身侧,那双如蓝宝石般的眼眸,在看到这片焕发生机的绿洲时,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菲尼克斯,你觉得这里如何?”何青云轻声问道。
菲尼克斯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缓缓地,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那些翠绿的幼苗。那植物的生命力,那从泥土深处散发出的芬芳,让她那颗曾被仇恨与冰冷所包裹的心,在这一刻,涌起一股奇异的、陌生的暖流。
“这里……很美。”她终于开口,那还带着几分生涩的汉话,在春风中,显得格外的清晰,“这里充满了……希望。”
“希望,是用汗水与智慧浇灌出来的。”何青云走到她身边,那双清亮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你,想不想亲手,为这片土地,也为这世间,创造更多的希望?”
菲尼克斯闻言,猛地抬头,那双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何青云,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狂热的渴望。
“我……我想!”她激动地回答,那张总是紧绷着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纯粹的兴奋,“我愿追随您的指引,学习这东方的‘道’,让这世间所有的贫瘠之地,都开出生命之花!”
何青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颗被仇恨所浇灌的种子,终于,在她手中,发出了第一颗,名为“向善”的,嫩芽。
“好,从今日起,你与英瑶,便一同,随我学习这‘格物之学’,学习如何让这土地,变得更丰饶,学习如何让这生命,变得更精彩。”她说着,便牵起两个女孩的手,那小小的身躯里,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属于师者的气魄。
接下来的日子里,永安镇的日常,便多了一幅寻常而又温馨的画面。
何青云每日都会带着何英瑶和菲尼克斯,一同下到田间地头。她没有让她们去干那些繁重的体力活,而是教她们如何辨认番茄的品种,如何观察玉米的生长周期,如何通过土壤的颜色和湿度,来判断它的肥力与含水量。
她教她们,如何用最简单的工具,去测量土地的平整度;如何利用那从夷州运来的“蒸汽抽水机”,去将湖水,源源不断地,引到那田埂之上。
她更教她们,如何用那最原始的“格物之学”,去解构这世间万物的本质。
“英瑶,菲尼克斯,你们看,”何青云指着一颗正在抽芽的番茄幼苗,声音温和,却又充满了哲理,“这颗小小的种子,它为何,能从这贫瘠的土地里,汲取到生长的力量?”
何英瑶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眨了眨,她想了半天,才用那稚嫩的童音,小声地说道:“因为……因为土地里有水,有肥料?”
菲尼克斯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幼苗周围的泥土,她看着那细密的根系,和那根系之上,缠绕着的几颗细小的、如同白色的珍珠般的根瘤,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
“这土壤中,是否还有我们肉眼所看不见的、更细微的物质,在滋养着它?”她用那还带着几分生涩的汉话,问道。
何青云看着这两个思考方式截然不同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英瑶的直觉敏锐,菲尼克斯则更注重深层探究,这正是她所期望的,不同思维的碰撞。
“你们都说得对,”何青云笑着,拍了拍手,“但还不够。这颗种子,除了需要水和肥,更需要阳光的滋养,需要风雨的洗礼。它需要这天地之间,所有的元素,共同作用,才能长成参天大树,结出丰硕的果实。”
“而这‘道’,便是教导我们,如何去观察,去思考,去利用这天地之间,所有的力量,让这万物,都能各得其所,各尽其用。这,便是我们大周的‘格物致知’。”
她的话,像一束束光,瞬间便照亮了两个孩子那小小的脑袋。
菲尼克斯听着,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了熊熊的求知火焰。她这才明白,何青云所说的“道”,并非是那虚无缥缈的神学,而是这世间最朴实,也最深奥的,科学与哲学。
而何英瑶,则将那小小的算盘,打得是“噼里啪啦”作响。她开始计算着,一亩地能种多少颗番茄,一颗番茄能结多少个果,一个果子能卖多少钱……那小小的脑袋瓜里,装的,都是关于“财富”与“生意”的宏大蓝图。
日子,就在这充满了泥土芬芳与欢声笑语的劳作之中,飞快地流淌。
转眼,夏日渐浓,那片番茄田里,一颗颗青色的、泛着微红的果实,已是挂满了枝头。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藤蔓,也压弯了每一个,为这片绿洲付出过汗水与希望的人的腰。
第一批番茄,终于,成熟了。
当那一个个红彤彤、圆滚滚的番茄,被小心翼翼地从枝头摘下,放入竹篮之中时,整个永安镇,都沉浸在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欢般的喜悦之中。
村民们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如同红宝石般的果实,一个个都好奇地围了上来,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着那光滑而又富有弹性的外皮。
“女王爷,这……这便是您说的那‘狼桃’吗?真的……真的能吃吗?”一个年长的村民,有些忐忑地问道。
何青云笑着,从篮子里,取出一颗最是红艳饱满的番茄,在衣服上轻轻擦拭了几下,便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
“咔嚓——”
那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何青云一边吃,一边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满足而又幸福的笑容:“当然能吃!而且,它不仅能吃,还能让这世间,所有的菜肴,都变得,更美味,更精彩!”
她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将手中那颗只咬了一半的番茄,递到了菲尼克斯的面前,那双清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充满了期待的,邀请。
菲尼克斯看着那颗红彤彤、散发着奇异果香的番茄,又看看何青云那双充满了鼓励的眼眸,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过了那颗番茄。
她学着何青云的样子,小口地,咬了下去。
“唔——”
那酸甜中带着一丝清爽的果汁,瞬间便在她的味蕾之上炸开!那滋味,是如此的奇特,如此的丰富,如同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她那双蓝色的眼眸,瞬间便瞪圆了!
她从未想过,这世间,竟会有如此美味的果实!
那果实,是那般的纯粹,那般的充满生命力,竟让她那颗曾被仇恨与冰冷所包裹的心,在这一刻,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与感动。
她想,这或许,便是何青云所说的,能让这“术”,开出和平之花的,“道”。
她一边吃着,一边,抬起头,看向那远方,那片被黄沙与戈壁所笼罩的,更广阔的,世界。
她知道,属于她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