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橘黄色的灯火,像一颗坠入凡尘的星辰,瞬间便点燃了所有孩子心中那早已濒临熄灭的希望之火。
“是是人家!”
文逸轩第一个发出了惊喜的叫喊,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几乎要哭出来的颤抖。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疲惫与寒冷,使出了最后的力气,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光明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是一座坐落在山谷深处的、极为简陋的茅草屋。
屋子是用最普通的黄泥和稻草混合搭建而成,屋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有几处甚至已经漏了雨,用几块破瓦片胡乱地压着。院子里,用篱笆围着一个小小的菜园,里面种着几畦早已过了季的青菜,在秋雨的冲刷下,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一切,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贫穷与萧瑟的气息。
可那从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的橘黄色灯火,和那从烟囱里冒出的、带着食物香气的袅袅炊烟,却让这几个早已是冻得浑身发抖、腹中空空如也的孩子,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家的温暖。
“有人吗?请问有人在家吗?”
何英瑶走上前,有些忐忑地,敲了敲那扇用几块木板拼凑而成的、简陋的院门。
“吱呀——”
院门被从里面缓缓地打开,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风霜皱纹、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探出了头。
她看着门外这几个浑身湿透、衣着华贵,却又狼狈不堪的“不速之客”,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便充满了警惕与戒备。
“你们是何人?”
“老奶奶,我们”何英瑶刚想开口解释,她身后,那个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户部侍郎家千金,却是在这寒风与冷雨的侵袭之下,身子一软,竟是再次晕厥了过去。
“小雅!”文逸轩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她。
这一变故,让那老妇人脸上的警惕,瞬间便化作了不忍。她看着那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的少女,又看看眼前这几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那颗本已因生活的磨难而变得有些坚硬的心,终究是软了下来。
“唉先进来吧。”她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路,“外面雨大,别再把娃儿给冻坏了。”
一行人如蒙大赦,连忙搀扶着同伴,走进了那间虽然简陋,却被收拾得异常干净的茅草屋。
屋子里,空间不大,除了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几条长短不一的板凳,和一张用土砖砌成的、还烧着火的土炕之外,便再无他物。
一个年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化不开的哀愁的年轻妇人,正坐在炕边,借着那昏黄的油灯,缝补着一件早已是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见到这么多人突然闯进来,她显然也是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躲到了老妇人的身后。
“娘,他们是”
“是山里迷路的孩子。”老妇人摆了摆手,她指着那烧得暖烘烘的土炕,对着何英瑶他们道,“快,把那姑娘放到炕上来。你们几个,也赶紧把湿衣裳脱了,上来暖和暖和,莫要染了风寒。”
何英瑶看着眼前这对虽然贫穷,却又无比善良的母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对着二人,深深地行了一礼。
“多谢老奶奶,多谢大姐。”
很快,几个孩子便都换上了那年轻妇人找出的、虽然打着补丁却异常干净的粗布衣裳,围坐在了那温暖的土炕之上。
老妇人又从厨房里,为他们每人,都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菜粥。
那粥,是用最粗糙的糙米和几片早已被煮得软烂的野菜叶子一同熬煮而成,里面甚至看不到一星半点的油花,只在上面,撒了极少量的、几粒比金子还珍贵的粗盐。
可就是这样一碗在他们平日里看来,连下人都不会吃的“猪食”,此刻,在这早已是饥肠辘辘的孩子们口中,却是胜过了世间任何的山珍海味。
他们一个个都狼吞虎咽,也顾不上去烫,三两口便将那碗热粥喝了个底朝天,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瞬间便驱散了身上所有的寒冷与疲惫。
那老妇人看着他们那副饿坏了的模样,眼中满是心疼,她又颤巍巍地起身,想要去厨房,为他们再盛一碗。
“老奶奶,不用了,我们都饱了。”何英瑶连忙拉住了她,她知道,这一碗粥,或许已是这户人家,今晚全部的口粮。
在交谈之中,何英瑶也渐渐了解了这户人家的情况。
这家里,果然只有这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女。老妇人姓王,年轻的妇人是她的独女,名叫翠丫。
何英瑶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看着那母女二人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哀愁,她心中一动,忍不住轻声问道:“王奶奶,怎地不见家中的男丁?”
她这话一出,那原本还算缓和的气氛,瞬间便凝固了。
那老妇人浑浊的老眼里,瞬间便涌上了泪水,她转过头,不忍再看。
而那一直沉默寡言的翠丫,在听到“男丁”二字时,那双本就没什么神采的眼睛,更是瞬间便被全然的、深入骨髓的悲伤与恨意所填满!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那瘦弱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悲愤而剧烈地颤抖着,那压抑了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声,终于,再也无法抑制,从她的喉间,迸发而出!
“我当家的还有我爹都都被那天杀的恶霸,给活活打死了!”
她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每一个孩子的心上!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看似平静的山野之间,竟还藏着如此惨绝人寰的,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