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
陈知打着哈欠走出卧室,眼皮有些发沉。
张桂芳今天休息,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在厨房收拾碗筷。
陈军坐在桌边,正对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发力。
“起来了?”
陈军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
陈知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抓起一根油条撕了一半。
“爸,今天周末还去单位?”
陈军咽下嘴里的食物,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
“不去不行,最近新来了个领导,好多事要我们去做。”
他放下碗,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眉头皱了起来。
“啧,又不记得放哪了。”
陈军把几个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甚至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张桂芳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洗碗布。
“找什么呢?一大早丁铃咣当的。”
“钥匙。”
陈军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昨天回来太晚,不知道顺手搁哪了,怎么都找不着。”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神色有些焦急。
“来不及找了,陈知,把你钥匙给我,我今天顺道去配一把。”
陈知三两口吃完手里的油条,抽了张纸巾擦擦手。
“行,我去拿。”
他起身回屋,从书桌的抽屉里摸出一串挂着小兔子的钥匙。
那是林晚晚以前硬塞给他的,丑萌丑萌的,但他一直没摘下来。
回到客厅,陈知把钥匙递给陈军。
“谢了儿子,晚上回来还你。”
陈军接过钥匙揣进兜里,拿起玄关柜上的公文包,风风火火地推门出去了。
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张桂芳还在厨房忙活,陈知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
好不容易盼来的周末。
这种时候,除了补觉,也就只有那一件事能让人提起精神了。
陈知转身钻回自己的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熟练地开机,双击那个图标。
熟悉的登录音乐响起,陈知带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进入房间,生化金字塔。
鼠标轻点,画面切入。
陈知迅速进入状态,与小红斗智斗勇。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间门把手被人轻轻转动。
没有敲门声,门缝悄无声息地滑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溜了进来。
林晚晚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显得格外清爽利落。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陈知身后。
屏幕上,陈知正守在狗洞里,缩在所有人后面。
林晚晚撇了撇嘴。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陈知的肩膀。
陈知头都没回,肩膀一抖,把那是作怪的手指抖掉。
“别闹,我打游戏呢。”
林晚晚不乐意了。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只留给她后脑勺的家伙。
“陈知,别打游戏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娇憨。
“我们出去玩啊,好不容易放个假,你就在这破计算机前坐着?”
陈知盯着屏幕,朝着终结者倾泻弹药。
“就是因为好不容易放个假,所以我才要多打一会儿。”
他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平时上学哪有时间玩,手都生了。”
林晚晚气结。
她看着陈知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噌往上涨。
明明昨天晚上气氛那么好。
怎么一觉醒来,这家伙又变成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了?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弯下腰。
两只温热的手掌直接复盖在了陈知的双眼上。
视线瞬间陷入黑暗。
耳机里传来幽灵的嘶吼声,被抓了。
“林晚晚!”
陈知无奈地喊了一声,双手抓住复在眼上的手腕,轻轻用力一拉。
林晚晚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他。
手掌轻易就被拉开,视线重获光明。
看着差两个人就能变身幽灵猎手的自己,有些无奈。
陈知转过头,刚想数落两句,却发现林晚晚根本没有放弃的意思。
她直接拉过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不是坐在旁边,而是直接把椅子拖到了陈知和计算机屏幕中间。
“你……”
陈知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少女,有些哭笑不得。
“挡着我看不到屏幕了。”
“就是要让你看不到。”
林晚晚扬起下巴,那双漂亮的杏眼瞪得圆圆的,直勾勾地盯着陈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十厘米。
陈知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还有那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房间里只剩下主机风扇的嗡嗡声。
林晚晚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太多的情绪,纯粹、执着,象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
没有任何杂质。
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有杀伤力。
陈知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话。
这种无声的对峙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陈知率先败下阵来。
他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看向旁边的书架。
“行行行,我怕了你了。”
陈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认输了。”
林晚晚见状,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破功。
她得意地翘起下巴。
“知道厉害就好。”
她伸出手,抓住陈知的骼膊往外拽。
“快起来,换衣服出门。”
陈知纹丝不动,屁股象是粘在了椅子上。
他指了指屏幕上还没结束的战局。
“做人要有始有终,打完这把再说。”
看着林晚晚又要瞪眼,陈知连忙补充道:
“就这一把,还有三分钟结束。打完这把,你说去哪就去哪。”
林晚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
“比真金还真。”
陈知信誓旦旦。
林晚晚哼了一声,松开手。
她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不再挡着屏幕,但也没离开。
少女单手撑着下巴,侧着身子,安静地看着陈知操作。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其实看不懂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和击杀提示。
也不明白为什么几个人拿着枪跑来跑去有什么好玩的。
但她喜欢看陈知专注的样子。
这时候的陈知,眉宇间透着一股少年特有的锐气,手指修长灵活,敲击键盘的声音富有节奏感。
林晚晚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只要他在身边,好象做什么都不觉得无聊。
陈知这把手感火热,或许是因为旁边坐着个“监工”,他的操作比平时更加犀利,正拿着双刀砍杀着这些幽灵。
随着对局的结束。
陈知摘下耳机,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正好对上林晚晚那双还没来得及收回笑意的眼睛。
“打完了?”
林晚晚眨了眨眼,迅速收敛起刚才那副花痴的样子,换上一副催促的表情。
“打完了。”
陈知关掉游戏,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走吧,林大小姐,今天听您安排。”
他随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肩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去哪玩?”
林晚晚愣了一下。
她刚才光顾着要把陈知从计算机前拽起来,压根没想好具体的目的地。
“呃……”
她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发梢。
“不知道。”
陈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气极反笑,伸手在林晚晚光洁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不知道?你逗我玩呢?”
“合著你大清早闯进我房间,用武力逼迫我下线,去哪玩都不知道?”
林晚晚捂着额头,理直气壮地反驳:
“那还不是怪你!”
“我爸妈一大早就出门工作了,家里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软了下来。
“我在家待得都快发霉了,你就在隔壁,也不知道主动来找我玩。”
“非得我过来请你,你还推三阻四的。”
陈知看着她那副受气包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无奈早就烟消云散了。
林静阿姨和林叔叔平时生意忙,林晚晚虽然物质条件优越,但确实经常一个人在家。
他叹了口气,把外套穿好,拉上拉链。
“行了,别装可怜了,我又没说不去。”
陈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小区花园里,几只麻雀在草坪上跳来跳去。
“既然不知道去哪。”
他回头看着林晚晚,“那就去遛小白吧。”
听到小白两个字,林晚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
“走!”
她兴奋地跳起来,推着陈知的后背就往外走。
陈知被她推得踉跟跄跄,嘴里嚷嚷着:
“慢点,鞋还没换呢,你这是去遛狗还是去遛我啊?”
“都溜!一起溜!”
少女欢快的笑声在楼道里回荡,惊起了窗外歇脚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