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的手劲不大,却稳稳地卡住了刘艺发作的动作。他身子微微前倾,视线在刘艺和裴凝雪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阿姨,您怎么跟电视里演的那些不太一样?”
刘艺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弄得一愣,手腕用力往回抽了一下,竟然没抽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错愕,显然没料到这个小混混敢对她动手。
“你干什么?放手!”刘艺厉声呵斥。
陈知非但没放,反而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语气戏谑:“这剧情不对啊。按照电视剧里的套路,接下来您是不是该甩出一张支票,让我离开您女儿?还是说……”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放大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您就是传说中那种想把原配女儿赶出家门,好独吞家产的恶毒后妈吧?”
这句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跟这种自诩上流社会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她们最在乎的是体面。
所以陈知直接采用老辈子打法,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扣个帽子再说。
刘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浑身颤斗,指着陈知的鼻子骂道。
“你……你胡说什么!没教养的东西!”
“被我说中了?”陈知故作惊讶地松开手,顺势后退一步,“看来豪门深似海这句老话一点没错。裴同学,你平时在家过得就是这种日子?要是受到虐待记得打妇联电话,或者找我,我帮你报警。”
这一套连消带打,直接把刘艺的cpu给干烧了。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训斥裴凝雪的话,此刻却象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发泄出来,反而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气得胸口发闷。
“裴凝雪!”刘艺根本不屑于跟陈知这种底层小混混多费口舌,她转头将怒火全部倾泻在继女身上,“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些什么狐朋狗友!满嘴喷粪,这就是你在学校交的朋友,看来我应该早点让你爸把你送出去留学了。”
裴凝雪一直低着头。
但在陈知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不怕刘艺骂她,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但她怕陈知被牵连。
裴家的情况远比陈知想象的要复杂,刘艺这个女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陈知只是个普通学生,要是被这个女人记恨上,以后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裴凝雪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陈知的衣角,带着一丝恳求。
“你先回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
陈知回头,正好撞进少女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那里没有了刚才在网吧时的鲜活,只剩下眼底深处藏着的一抹担忧。
“行。”陈知读懂了她的意思,也没打算继续纠缠。
反正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明天见,同桌。”陈知咧嘴一笑,挥了挥手。
裴凝雪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她绕过陈知,拉开那辆黑色奔驰的车门,默默地坐了进去。
刘艺恶狠狠地瞪了陈知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在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她冷哼一声,绕到另一边上车。
“砰”的一声,车门重重关上。
奔驰车激活,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陈知站在原地,看着那两盏红色的尾灯融入车流。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
回到小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掏出钥匙准备开自家的门。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楼道里却显得格外清淅。
陈知下意识地回头。
林晚晚家的防盗门打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没有开灯,门缝里黑漆漆的。
借着楼道窗户透进来的月光,陈知看到一只眼睛正贴在门缝处,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幽怨,愤懑,还带着一丝丝委屈。
“卧槽!”
陈知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地上,“大晚上的,你在这儿spy咒怨呢?”
门缝瞬间扩大。
一只白淅的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揪住陈知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将他往那边拽。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男女授受不亲……”
陈知嘴上喊着,脚下却顺从地被拉了过去。
林晚晚穿着一套粉色的小熊睡衣,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把陈知拉进自家玄关,反手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蓄谋已久。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机屏幕闪铄着忽明忽暗的光,正在播放着一部无聊的泡沫剧。
林晚晚把陈知按在墙上,虽然以她的力气根本按不住,完全是陈知配合的结果。
借着电视机的光,陈知看清了少女此刻的表情。
腮帮子鼓鼓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似乎真的有水汽在打转。
“你还知道回来?”
林晚晚咬着银牙,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隔壁张桂芳,但这反而让她听起来更象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这话说的,我又不是离家出走。”陈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怎么了这是?谁惹咱们晚晚生气了?”
“你!”
林晚晚气得跺了一下脚,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帮你圆谎,做了多大的牺牲!”她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了戳陈知的胸口,“张阿姨问我你去哪了,我硬着头皮编瞎话,说你在学校搞卫生、出板报,还说老师留你谈话!”
陈知低头看着她那根气势汹汹却毫无杀伤力的手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林晚晚这么仗义他都有些愧疚了。
“为了不让张阿姨怀疑,我连晚饭都没敢在你家吃!”林晚晚越说越委屈,肚子也很配合地发出“咕噜”一声长鸣。
在这安静的玄关里,这一声响动简直震耳欲聋。
林晚晚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瞬间垮了一半。她捂着肚子,把头扭向一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都快饿死了……”她小声嘟囔着,“家里也没人,速冻饺子也吃完了。”
陈知看着她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再笑把你牙打掉!”林晚晚恼羞成怒,挥起小拳头作势要打。
陈知一把包住她的拳头。
少女的手很软,有些凉。
“走。”
陈知不再跟她贫嘴,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去……去哪?”林晚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我不想出门吃,外面都关门了。”
“回我家。”
陈知打开门,不由分说地把她拽了出来。
“我不去!”林晚晚压低声音抗议,脚后跟抵着地板,“我都跟张阿姨说你在学校了,现在跟你一起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张阿姨肯定会问我们为什么一起回来的,到时候怎么解释?穿帮了怎么办?”
这丫头,脑补能力还是这么强。
陈知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捏了捏林晚晚的手心,触感细腻温软。
“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饿着晚晚啊。走,哥给你弄好吃的。”
林晚晚看着陈知宽阔的后背,鬼使神差地没有再挣扎,任由他牵进了门。
陈知掏出钥匙,熟练地插进锁孔,旋转。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红烧排骨香味瞬间扑面而来,勾得林晚晚肚子里的馋虫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客厅里,张桂芳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听到开门声,头都没回:“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黑板擦吃了呢。”
陈知换好拖鞋,顺手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粉色的客用拖鞋扔在林晚晚脚边。
“妈,您这就不懂了,我这是在为班集体做贡献。”陈知一边说,一边把身后的林晚晚推到了身前,“而且我不光自己回来了,还在楼道里捡到一个难民。”
张桂芳一回头,看到怯生生站在门口的林晚晚,原本板着的脸瞬间笑开了花。
这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
“哎哟,晚晚来啦!”张桂芳把手里的瓜子往盘子里一扔,拍了拍手就迎了上来,“刚才让你来吃饭你说不饿,现在是不是饿了?我就知道你这孩子脸皮薄。”
林晚晚有些局促地抓着衣角,偷偷瞄了一眼陈知,眼神里写满了“怎么办”。
陈知冲她眨了眨眼,转头对老妈说道:“她在楼道里背单词呢,正好碰上我回来。我说妈,您别光顾着乐啊,赶紧给弄点吃的,这可是咱们家重点保护对象。”
“背单词?在楼道里?”张桂芳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
这理由憋脚得连陈知自己都不信。
但张桂芳显然并不在意逻辑,她在意的是结果。
“行行行,背单词好,爱学习。”张桂芳乐呵呵地拉过林晚晚的手,“正好锅里排骨还热着,我去给你们下碗面。陈知,去给晚晚倒杯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说完,张桂芳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
林晚晚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象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狠狠瞪了陈知一眼,“都怪你,编的什么烂理由,谁大晚上在楼道背单词啊?”
陈知耸耸肩,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
“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他靠在柜子上,看着林晚晚捧着水杯小口喝水的样子,象是某种受惊的小动物正在安抚自己。
“而且,”陈知嘴角微微上扬,“我妈只要看到你,就算我说你是外星人派来地球考察的,她都信。”
林晚晚脸一红,没接话,只是低头喝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和张桂芳切葱花的笃笃声。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嘈杂,让刚才在校门口经历的那场豪门闹剧变得无比遥远。
“喂,陈知。”
林晚晚突然放下水杯,凑过来小声问道,“你今天到底干嘛去了?你打游戏能打这么晚?”
陈知看着她那双写满八卦和探究的大眼睛,忍不住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崩!”
“啊!疼!”林晚晚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控诉。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陈知笑着转身走向厨房,“妈,多放点香菜!晚晚爱吃!”
“知道啦!就你话多!”
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揉着额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