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打开冰箱,从里面摸出两个鸡蛋。
又拿出一个平底锅,架在灶台上。
起锅,烧油。
动作行云流水,虽然受限于身高和臂展,看起来有些滑稽。
油温渐渐升高,锅里冒起了烟。
陈知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
“咔嚓。”
蛋壳裂开一道完美的缝隙。
他单手一掰。
蛋液顺滑地落入锅中。
“滋啦——”
热油与蛋液接触,瞬间爆发出美妙的声响。
一股浓郁的焦香味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哇!好香啊!”
林晚晚吸着鼻子,口水真的流下来了。
她扒着料理台的边缘,恨不得把头伸进锅里。
“知知,你好棒呀!”
“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知知!”
彩虹屁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陈知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很是受用。
虽然只是个简单的煎蛋,但在小吃货眼里,这简直就是神迹。
他拿起锅铲,小心翼翼地给鸡蛋翻了个面。
金黄的色泽,焦脆的边缘,溏心的蛋黄。
完美。
就在这时,旁边的烧水壶发出了“呜呜”的鸣叫声,伴随着咔哒一声。
水开了。
壶嘴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
“水开啦!水开啦!”
林晚晚兴奋地叫了起来。
她看着陈知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第二个鸡蛋,似乎腾不出手来。
一股强烈的表现欲涌上心头。
知知给她煎蛋,她也要帮知知倒水!
“我来倒水!”
林晚晚自告奋勇地喊了一声。
还没等陈知反应过来,她已经伸出了小手。
但壶里装着滚烫的开水,分量十足。
连陈知都有些拿不动,更何况林晚晚。
林晚晚踮着脚,两只手抓住了壶把手。
“别动!”
陈知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但已经晚了。
林晚晚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也低估了开水的重量。
当烧水壶离开底座的那一刻,重力瞬间教她做人。
她的手腕根本承受不住这个重量,猛地往下一沉。
壶身剧烈倾斜。
滚烫的开水顺着壶嘴狂涌而出。
而那个方向,正对着林晚晚的胸口和脸!
“啊——”
林晚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水流朝自己泼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陈知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思考的馀地。
也没有任何权衡利弊的过程。
他猛地扔掉锅铲,身体从凳子上扑了出去。
左臂下意识挡住水壶。
右手将林晚晚猛地拽开。
“哗啦!”
滚烫的开水毫无保留地浇在了陈知的左小臂上。
那种温度,远远超过了皮肤能承受的极限。
“嘶——”
陈知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瞬间扭曲。
神经末梢疯狂地向大脑传递着危险的信号。
“当啷!”
烧水壶掉落在地上,滚出去老远,剩下的开水洒了一地,冒着白烟。
林晚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陈知的手臂。
原本白嫩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然后迅速泛起了一层可怕的白色水泡。
有些地方甚至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知……知知……”
林晚晚的声音颤斗着,带着哭腔。
她的脸色惨白,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框里滚落下来。
陈知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疼。
真他妈的疼。
这具四岁半的身体,痛觉神经似乎比成年人还要敏感。
他感觉整条小臂都象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强忍着剧痛,用右手一把将林晚晚拉离了那滩滚烫的积水。
“别踩水……烫……”
陈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红肿,起泡,惨不忍睹。
这下完了。
这可不是贴个创可贴就能解决的小伤。
搞不好要留疤。
甚至可能伤到神经。
“哇——!!!”
林晚晚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
那是恐惧,是愧疚,更是心疼。
她看着陈知那条恐怖的手臂,想要伸手去摸,又不敢碰。
“呜呜呜……知知……对不起……呜呜呜……”
“流血了……好可怕……呜呜呜……”
“我要妈妈……我要救知知……”
小丫头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陈知靠在料理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用深呼吸来缓解疼痛。
但效果甚微。
那种灼烧感顺着手臂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晕。
家里只有两个四岁的孩子。
如果他晕了,林晚晚这傻丫头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别……别哭了……”
陈知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嗓子。
虽然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晚晚的哭声戛然而止,抽噎着看着他。
“去……开水龙头……”
陈知指了指水槽。
“冷水……开到最大……”
林晚晚抹了一把眼泪,慌乱地点头。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凳子,把水龙头拧到了底。
“哗哗哗——”
冰凉的自来水奔涌而出。
陈知咬着牙,把烫伤的左臂伸到了水流下。
“滋——”
冷水接触到滚烫皮肤的一瞬间,那种冰火两重天的刺激感,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但紧接着,那种钻心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冲水。
持续冲水。
这是烫伤急救的第一原则。
陈知死死地盯着水流冲刷下的伤口,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
必须马上去医院。
但这附近没有大人。
怎么去?
“晚晚……”
陈知转过头,看着旁边还在抽抽搭搭的小青梅。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去给……你爸打电话……”
“知道……号码吗?”
林晚晚用力点头,眼泪甩飞出去。
“知道!我知道!”
那是妈妈逼她背下来的,说是遇到危险一定要记得爸爸妈妈的号码。
没想到,真的遇到危险了。
“去客厅打电话”
“快去!”
陈知低吼道。
林晚晚从凳子上跳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冲向客厅。
听筒被拿起的声音。
拨号的声音。
“嘟……嘟……嘟……”
厨房里,水流声依旧哗哗作响。
陈知感觉自己的手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疼痛正在消耗他大量的体力。
终于。
客厅里传来了林晚晚带着哭腔的喊声。
“爸爸!救命啊!”
“知知,知知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