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哥,我下午可能有事,可能晚点回来,也可能直接请假,先跟您说一声了。”
周一中午,林清源正准备叫李望仕一起吃午饭,结果被扔下这么一句话。
请假说“可能”的,没听说过。
凛城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曾经在市中心办公,为了新办公楼搬迁到了青桥区边缘。
不过打个车,中午一路通畅的情况下,也就是二十分钟的事。
青桥区边缘跟县城没两样,随处可见的空地中突然拔起来一座玻璃大厦,不能更显眼了。
李望仕远远地就看到江暮云靠着墙站在设计院门口。
还是熟悉的白衬衫加黑西裤,穿着这种丝绸质感的亮白色衬衫还能显白,实在是令无数女孩嫉妒的体质。
不过下了车,李望仕才发现她头上夹了个灰色的发卡。
“轮到你忘了带零食?”江暮云看了一眼手表,“来得这么着急,吃饭了么?”
“没有,我不饿。我找你有话说,说完再吃饭不迟。”
“我饿。”
完全没料到的回应,李望仕停下了脚步,“那……这附近找家店先吃着?”
“这附近能吃的只有一家快餐,走吧。”
“行吧……”
然后李望仕就看到江暮云伸过来的手。
这是在要零食吗?
“零食只是个借口,真没带。我今天来……”
“牵手。”
啊?
李望仕愣住了。
“我都多少年,没有在门口等你出现了。”江暮云笑道,又晃了晃手,“怎么,牵一下妹妹的手而已,你在想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想。”说完李望仕就抓住了江暮云的手。
大夏天的,还是五指微凉,只有掌心热乎。
从小就这样。
“上次我在门口等你,你过来牵我的手回家吃饭,是多久以前了?”
“初中。”
江暮云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被李望仕家里收养的,跟李望仕入读了同一所小学。
周晓韵一直告诉李望仕要多照顾好妹妹,因为江暮云身子比较虚,也担心受欺负,于是李望仕每天放学准点到江暮云的教室,牵起她的手就往家里走——家里跟学校离得很近,大部分时候两人直接走回家。
小学时代,流言蜚语在兄妹之间传不起来,大家最多嘲笑几句李望仕太照顾妹妹。
江暮云则是每天都会等在班级门口。
初中两人考上不同学校,李望仕只有周五有空的时候会跑去学校接,江暮云知道他要来,就乖乖等在学校门口。
后来因为流言蜚语比较猛,李望仕担心江暮云因此受欺负,就很少去了,就算偶尔过去,也不会牵手。
但是给江暮云出气之后,他担心这个认死理的妹妹再遭报复,连着接了几星期,从公交站到家门口,一直牵着手。
到了高中,两人关系急转直下,江暮云连哥都不太乐意叫,遑论牵手这种事。
至于现在——怎么说,也是异父异母的兄妹,二十几岁了,牵手当然没法跟小学时候一个心态。
“你挺紧张。”江暮云侧着脸看李望仕。
“还不是你太突然,”李望仕摇头,“我都习惯你的冷淡了,一下子找回童年,当然不适应。”
“是吗。”江暮云甚至抓紧了李望仕的手,“小学那会儿,刚去到学校,我不敢交朋友,也不知道怎么交朋友。可能是看起来不好相处吧,其他同学也没来跟我说话。”
李望仕看着她的侧脸,只是静静听着。
“第一天放学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恩?”
“希望你能在学校门口等我。”江暮云说到这,清脆地笑了一声,“没想到,你直接来班级门口了。”
“我怕你不知道怎么走到校门口。”
“……你也把我想的太弱了。”江暮云说道,“不过,也是因为你来我们班门口,我才成功跟同学说上了第一句话。”
“啥?”
“那个男生是谁?”
李望仕也轻笑一声,“才三年级,女孩都这么八卦吗?”
结果就对上了江暮云的眼神。
忧郁、哀伤、无奈……一堆浅浅淡淡的负面情绪下,偏偏又能感受到名为“坚定”的力量。
你到底在想什么?
两人走到设计院楼下一家称重快餐店,简单解决了午饭。
吃饭过程中,江暮云保持着食不语的好习惯,让心里揣着事的李望仕吃得那叫一个寡淡无味。
连两块红烧鱼卖7块钱都懒得吐槽了。
吃完了饭,江暮云带着李望仕往旁边的小公园走,算是一处能坐下来慢慢聊的好地方。
“说吧,拿送零食当借口,有什么秘密要背着女朋友来跟你异父异母的妹妹说。”
今天的江暮云积极得过分,反而让李望仕有点问不出口。
“怎么?我得恢复冷淡的样子,你才知道怎么跟妹妹相处?”
“暮云,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话,很重要。一切问题都发自我的真心,不是在开玩笑,我也希望你能……都如实回答。”
“你要表白吗?”
李望仕叹了一声,没有理会江暮云的状况外,单刀直入:
“你是邹天维与郑兴两宗天谴案件的推手吗?”
“不是。”江暮云微笑着回答,看起来很轻松。
不对……这个反应是不对的。
“郑兴被花盆砸死的那天晚上,你在的士里对吗?”
“我在公司上班,照片发你了。”
“有一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比我问你的时间还要早。”
“因为那会儿刚好想记录一下,加班到十点多快十一点并不常见。”
“我刚刚没说是哪一张。”李望仕皱眉。
“我记得。”江暮云指了指自己的头,“我的记忆力可厉害了,非同一般的厉害。”
“你认识凛城市的文化馆馆长吗?”
“之前好奇你的工作单位,在网上搜过,对他的名字印象深刻。”
江暮云几乎都是秒答。
“我跟夏桐去你家的时候,你只知道我周六是临时有急事,为什么能直接说出跟秦馆去长宁村采风?”
“猜的。夏桐跟我说采风,你们又是文广局,我一下就想到文化采风,我也只记得秦馆,我还刚好知道长宁村。至于为什么直接说出来,就是想玩一下,没想到猜中了。”
“你为什么这么重视天谴论?8月14日那天晚上,你特地来我房间,就为了问这个问题。我当时选择了逃避式的回答,然后你……非常失望。”
“我……”
江暮云唯独在这个问题上卡了壳,不象前边那么顺畅。
“我支持天谴,也想了解你的想法。”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李望仕长长叹了口气。
不可能的。
江暮云的这个反应,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问的问题,真实情况确如江暮云所说,那她根本不可能卡着问题问完的瞬间流畅如读新闻稿一样回答出来。
没有对李望仕问题的质疑,也没有一点回忆的时间馀地。
“暮云,”李望仕看着江暮云的眼睛,“你是铁了心要瞒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