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论很明确,长宁村神女说的“姑姥山有缘人”,就是指夏桐。
并且过去这一趟,对达成拯救她俩的回溯目标是有利的。
只是如果江暮云也一起过去,目标会直接失败。
或许长宁村只允许李望仕带着夏桐进入,带了任何无关人员,都会导致他们被拒之门外。
曙光,令人牙酸的曙光。
“再看吧,时间其实还没确定。”
吃完了饭洗完了碗,其实正式到了晚上的饭点,江暮云自从吃完饭精神就越发萎靡不振,窝在床头沉默不语。
夏桐说应该是退烧药效果过了,重新开始发热,江暮云点了点头,表示晚一点她就吃退烧药,至少晚上能睡个好觉,说完就躺到了被窝里。
夏桐细心地给她在床头备好了药、保温杯跟保暖的衣服,关好灯,提醒有什么不舒服就及时打电话之后,便与李望仕离开了502房。
出去的时候,夏桐都是轻手轻脚关的门。
李望仕心想夏桐真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尽管以前两人称兄道弟的时候,她是经典假小子人设,以至于从初中就开始有男孩说别看她漂亮,长大了肯定是母老虎。
但李望仕一直不这么认为。
因为夏桐非常懂得设身处地去考虑别人的感受。
就象之前加班做表格,没人跟她说表格不重要,她吭哧吭哧干得头昏眼花,回来之后生了气。
李望仕一直以为她在气其他人不告诉她害她多干活,结果她居然考虑的是以后接班工作的人面对表格的一头雾水。
她以前一直跟李望仕说,她希望可以温柔对待这个世界。
李望仕一直以为这句话还有个“也希望世界可以温柔对我”的后半句。
但这么多年了,从未听到过。
他才明白,对夏桐来说,温柔对待这个世界就足够了。
他俩没当过同班同学,所以夏桐来找李望仕,在那个厕所门口对视一眼都能传绯闻的青春时代,是颇有压力的。
每次夏桐有话要跟李望仕说,都会趁着前一天在宿舍玩手机的机会说一声。
“明晚自习课休息,老地方见。”
她在尽量减少自己出现对李望仕带来的影响。
尽管李望仕一直觉得没有必要,他说你就堂堂正正地站在教室门口等我又能咋的,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流言蜚语四处乱飞对我也没有半点影响。
夏桐说流言蜚语对你就是有影响,徜若你暗恋的女孩子其实也对你有好感,你我之间的绯闻就会导致你错失一段好姻缘。
李望仕说第一我没有暗恋的女孩,第二女孩的心就这么脆弱吗?
夏桐说是的,女孩的心是含苞待放的花朵,心里一旦害怕,就不会绽开了。
李望仕说你也太为别的女孩考虑了。
夏桐说,因为你身正不怕影子斜。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这番对话,多少有种“徜若我问心有愧呢”的感觉,只是那时还年少,对此的感受并不真切。
好在最终修成正果。
可是……
思绪飞到这的时候,两人刚好都到了家楼下,夏桐停在了一家卖糯米团子的小店前。
“你没吃饱吧?我买点?”
“你想吃吗?”
“我也想。”
“你挑着,我隔壁买个烤鸡。”
夏桐莞尔一笑,“真是没吃饱。”
拎着食物回到家,李望仕脱了鞋子就瘫倒在沙发上。
“很累吧?”夏桐从冰箱里拿出果汁,倒了两杯,也走到沙发坐下。
“躺这。”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李望仕起身抓了一下后脑勺,“今天出挺多汗的,算啦。”
“来。”夏桐端端正正坐着,又拍了拍自己匀称又充满弹性的大腿。
于是李望仕躺了上去。
嗯,是荷尔蒙的香气。
“其实,那天中午,暮云根本没拿零食水果对不对?”
本来还闭着眼享受温柔乡的李望仕陡然睁眼。
空调的风从他的脚底快速拂过。
夏桐正侧着身子整理刚刚买回来的食物,表情很正常。
“我带回来了一包。”
“那天晚上你带回来的零食,其实是准备今天送给暮云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
“周阿姨买零食从来喜欢买小包的,如果她给暮云寄了成箱的零食,你拿回来的应该用塑料袋装着。暮云家里也根本没有零食,我想,她毕业前都很少接受阿姨送的零食,毕业后应该都直接拒绝了吧?”
“暮云家里啥也没有,应该是都收起来了。”
“她不是会浪费的人,如果有零食,至少会拿出来摆在桌子上时不时吃一点。全收起来就只能等过期扔掉,这不象她。”
“你对她挺了解的。”李望仕坐起身。
夏桐递给他一根烤鸡腿,“因为她也是我的好朋友。”
看夏桐情绪还算正常,李望仕便实话实说了,“按她的说法,她是忘了带。那天中午我们只是聊了几句天。”
“这才是她找你的目的。”夏桐说道。
平日里甜美到有些娇气的声线,突然披上了名为理性的坚甲,甚至有些凛然。
“或许吧。”
“长宁村,在姑姥群山。”夏桐继续说道,“宝宝,你还是很关注姑姥山。”
虽然知道夏桐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才特地说的这个宝宝,但听起来却更让李望仕感到压力了。
就象妈妈对着又考了不及格的你,说了句“乖乖,这次又考不及格了”。
叫乖乖不是在向你释放善意,而是提醒自己眼前这个是自己的娃,下手别太狠。
但就算是这样,李望仕也还是不能说实话。
他不能让夏桐把这一切解读为对她身份的不信任,一点可能性都不该给。
“只要对一件事情保持关注,就很容易成为逻辑链条,把各种相关不相关的事情都串起来。”李望仕说道,“凛城其实不大,做文化研究的地方就那些。上回去姑姥山是特意为之,这次去长宁村就只是巧合。”
“好。”
李望仕其实很不想继续跟夏桐说谎了,现在的夏桐有什么想法与情绪都是直说的,又带着对他的绝对信任,通过向夏桐说谎达成一些目的,李望仕自己也不好受。
“其实,我能感觉到的。”夏桐吃完了一串糯米丸子,手里搓着木棍,“你心里藏着好多事。”
李望仕选择吃一口烤鸡腿。
做点事情,比沉默好些。
“对我,对暮云,你藏着……很多事情。”
表皮焦脆,汁水充盈的烤鸡腿,此刻在李望仕嘴里味同嚼蜡。
甚至连吞咽下去都有些困难。
“宝宝,我们是在正常聊天。”夏桐又拿起了一串糯米团子,“我有疑问就问,有想法也直说了。因为我信任你,也相信你信任我,你不用有什么顾虑。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说完,她吃了一个小团子,并把串递给了李望仕,“你也吃一个,算拉勾。”
李望仕吃了,桂花蜜味的,还不错。
“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实在是想知道了,你一定要告诉我,如果不能告诉我,也请你跟我说。这算你给我的承诺,可以吗?”
一串团子有四颗,李望仕又吃了一颗,递回给夏桐。
夏桐郑重其事地把最后一颗团子吃掉。
“不过,”她随即说道,“去找暮云这件事,你不该瞒着我。”
这会儿才算帐吗?
“抱歉。”
“我心里对此有一点点的不愉快,有点想掐你。”
李望仕吞了一口唾沫,“全力吗?”
“可以吗?”
“还是不要吧。”
真男人,该硬的时候一定要硬,该怂的时候也必须得怂!
现在的夏桐全力掐,掐完两人都得哭。
“那就算了,不过还有一件事。”
这会儿夏桐一开口,李望仕的精神就会紧绷。
“你跟暮云说了今天下午,是跟文化馆文博科两位领导去采风吗?”
“恩,我跟她说了。”
“原来如此……”
“你没跟她说吗?”李望仕却反问了一句。
“没有,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个馆长姓秦。”
那就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