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一路上,秦钟先跟许文一块怒喷长宁村,把村长与村子咒了个对穿肠。
期间还不断问李望仕“对吧对吧”希望得到同仇敌忾的回应。
不过李望仕一门心思在那张红纸的文本上,根本没反应。
他俩也就逐渐恢复了平静。
“姑姥山有缘人”,结合“九命灵猫”这个意向,李望仕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人,就是夏桐。
夏桐的死而复生,跟长宁村的信仰有关,这件事情还不算太让李望仕惊讶。
这张红纸能直接提到姑姥山有缘人,这事儿细思极恐。
他们怎么知道的?
因为李望仕问了高远姑姥山神庙的事情?
甚至……暴雨那天,长宁村其实也有人在场?
他来长宁村,本就是为了进一步了解姑姥山,而了解姑姥山,实际是为了夏桐身上的谜团。
这问卦石猫,直接问到内核去了。
有一种被看穿的恐惧感。
沉思间,许文跟秦钟又吵起来了。
“好不容易来一次,我看也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严格,那张纸明明就是修缮记录表,是个屁的符纸!我看就是这个高雄霆想借题发挥搞我们!”
“你要是不拿东西,他连借题的机会都没有!”
猜到是这么吵了,李望仕不想参与,直接打断话题:
“石猫祭祀,是什么时候?”
刚刚在高雄霆面前的控场,以及后边神女对他的格外照顾,让李望仕在他俩面前取得了一些临时威望。
“应该是九月底,我看看,秋分,9月23日。”秦钟回答道。
“有什么说法吗?”
“……我不知道。咋,你还有兴趣?”
“没啥,就问问。”
“哦。”
这边的问答一结束,许文又开始输出了:
“就不管我拿没拿吧……”
李望仕没管,收好纸条,刚点亮手机屏幕就吓了一跳。
十馀条微信消息,五个未接电话。
未接电话全部来自江暮云,十馀条消息大部分是夏桐自说自话的想念,但江暮云的信息尤为突出:
糟。
李望仕把说好的周六下午给江暮云送点东西的事情忘了个干干净净。
自从跟江暮云说了这话之后,脑子都被长宁村之行占据了,都怪……
好吧,怪自己,忘了就是忘了。
李望仕斟酌了一下道歉的话,给江暮云复了个“下午临时有急事,手机还没在手边,我马上去找你”,然后就拨打了她的电话。
然而,一直都没有接通。
“许科,麻烦您开到这个地址,雅望公寓。”
到江暮云住的雅望公寓时,时间是下午四点半。
比李望仕跟夏桐说的回家时间早不少,所以他只是跟夏桐说了句“准备回去”。
能少点解释少点情绪就少点吧,夏桐明明白白说过她不喜欢李望仕对江暮云的特殊在意,实话实说有时候不一定是好事。
江暮云住在青桥区相对边缘的位置,与繁华的市中心不同,这地方完全就是小县城的观感。
热闹倒是挺热闹的,旧居民楼下边全是门店,门店前又列着一排排的推车,推车前边还有坐地上摆摊的。
层层叠叠,乱中有序,互相都没把路径堵死。
李望仕没啥心情观摩这些,眼睛急切地搜寻着雅望公寓的招牌——是一栋外墙刷为灰色的六层居民楼。
象一块卡在巨大居民楼之间的石头。
李望仕心里吐槽着,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快步走到502房前。
他想了想,还是在按门铃前再一次打了电话。
手机铃声甚至通过走廊的一扇紧闭的窗传出来。
什么破隔音……
“喂?”江暮云接通了电话,但声音有气无力的。
“暮云?是我,望仕。”
“我耳朵好象坏了,听着有回音。”
“……我就在你门口,你这屋子的隔音真的是有点夸张了。”
手机直接被挂断,随后只听屋子里响起了慢悠悠的脚步声,“咔哒”,门锁开了。
一个头发凌乱,精神萎靡的江暮云站在李望仕面前。
有句话叫一白遮百丑,白到江暮云这种程度,是连发型都可以选择性忽略的境界了。
遑论她还有一张可以诠释“清秀”为何物的脸。
看这披着被子走出来的样子,应该是刚从床上醒来。
真是厉害,垂眼散发打呵欠,睡衣短裤挂着被,都这副模样了,气质依旧清冷如霜。
“进来吧。”江暮云说着又往屋子里走去,脚步跟踩着棉花似的。
屋子里没有开空调,闷得让李望仕的鬓角瞬间就冒汗了。
“你这是怎么了?”
“发烧。”
李望仕马上关好门,又伸出手贴着江暮云的额头——并不热。
“吃过退烧药了。”说完这句话,她就直接倒在了床上,还背朝李望仕翻了过去,被子也没拉好,两条白花花的腿就这么露在外边。
李望仕上前帮她把被子拉好,结果江暮云使劲一甩又给甩掉了。
“热?”
“烦。”
“……对不起。”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
罗潜会难过的。
“我下午临时有事……”
“手机没在手边,马上来找我。”江暮云说道。
“原来你看了信息。”
“刚看的。”江暮云说完朝李望仕翻了个白眼,“下午看电视看着看着没撑住,昏睡了,没听见你电话,别以为我故意没接。”
“还看什么电视,发烧要赶紧好好休息。”
“哦,我等某个说要送东西来的人。”
“……对不起。”
“所以,东西呢?”江暮云翻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望仕。
“我……真的买了,不过忘了带。”
江暮云没忍住笑了出来,“原来人无语到一种程度真的会笑。”
“咋就发烧了?”
“着凉。”
“这天气着凉?半夜空调开猛了吧。”
“要你管?”
“今天我有错在先,你说啥都对。”
“所以,你来干嘛?”
“来做一次有诚意的道歉,也算是勉强完成下午要过来的计划。东西我下次翻倍补上。”
“男人的嘴。”
看起来江暮云精神其实还不错,单纯只是着凉发热的话,吃过退烧药也差不多了。
李望仕终于能好好看看江暮云住的地方。
她租的房子是个大单间,一张床就占据了大部分画面。
其他地方也没半点装饰,墙就是原来的白色墙皮,家具只有衣柜、小桌子跟椅子,看着应该是房东给配的。
就连她现在躺着的床,也是灰色床架白色被子。
淡得象个隐居的地方。
不过全屋都非常干净整洁,在李望仕看不到的地方应该做着满分收纳。
唯一有生活气息的是阳台,上面挂着许多小型盆栽。
这房间就象是一个巨大的灰色树懒,嘴巴里叼着随风晃动的一株草。
“你晚上准备吃什么?”李望仕问道。
“外卖。”
“生病了就吃点有营养的,”李望仕看了一眼阳台门外小小的厨房台,“你平时不做饭?”
“泡面算吗?”
李望仕不忍看江暮云过这样的日子,屋子内饰简单可以说是性格,房子位置也可以说为了工作,垃圾隔音跟天天吃外卖不能是爱好吧?
“唉,我下楼给你买点肉菜,简单做两道菜煮个饭。”
“为啥不是跟桐姐一起?”
江暮云这话问得李望仕莫明其妙的,“我结束了采风,拿回手机发现忘了跟你说下午有事,就马上过来了。”
“你自己过来的?桐姐不知道?”
“……确实没跟她说。”
怪哉,这问的感觉很不对劲啊。
关于我悄悄背着女朋友到异父异母的义妹家里却被义妹正义执行那件事?
“那你赶紧走。”
“我又怎么了,我跟她说的是‘准备回去’,时间上会把握的。”
说完李望仕自己都头皮发麻,这是什么渣男发言?
“不是,你快走吧。”江暮云感觉急得身子都不虚了,直接起身把李望仕往门口推。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李望仕一边说着一边被江暮云推到门口。
咔哒,门开了。
外边是拎着一袋肉菜,正准备按门铃的夏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