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桐眼泪还在掉,表情却呆住了。
她话还没说完呢,连“当场就走是我不对”还没说,李望仕怎么直接道歉了?
“你怎么就能一天不理我?”
真的只是一个疑问句。
“暮云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李望仕轻声说道,“昨天晚上身体确实也不太舒服,迷迷糊糊的,以为回复了你信息。今天的话,确实手里有工作……”
他只能尽量解释,找借口不容易。
“暮云咋啦?你跟她吵架了吗?”
“算不上吵架,但确实不算愉快。”
“啊……”夏桐快速拿纸巾擦掉眼泪,“我说呢,回来的路上,她情绪看着不太对劲,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李望仕一时没想好理由,只能回应道:
“一言难尽,交给我就好,行吗?”
夏桐点头,拍拍他的背,“暮云情况比较特殊,我理解的。”
李望仕起身开了房间的空调,顺便换一身衣服,也直接坐在了床上。
他跟夏桐虽然是7月13日姑姥山探秘之后才在一起的,但从初中就是同学,认识也有十年了。
姑姥山那个拥抱,本质上只是捅破了两人互有好感的窗户纸而已。
所以,从成为恋人到在凛城租房直接住一起,无论是家长还是好友,都觉得非常正常。
甚至李长林一直都以为他俩高中就谈恋爱了。
“你讨厌暮云吗?”李望仕突然问道。
“算讨厌吧。”
说完,夏桐马上瞟了望仕一眼,一副担心说错话的样子。
“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李望仕笑道,“咱俩啥关系,我就是想跟你聊聊而已。”
“其实,我不讨厌她这个人本身。”
“恩?”
“暮云长得好看,不会给人添麻烦,还有点自立自强的感觉。说话虽然不好听,但我还蛮喜欢她那种冷淡性格的。”
李望仕有些惊讶。
跟夏桐在一起之前,他俩也不是没聊过江暮云,真夏桐的说法却与假夏桐完全相悖:
她对江暮云的整体倾向是喜欢而不是讨厌,但对于暮云个人的冷淡性格却表达了遗撼。
“那你为什么说讨厌她?”
“我讨厌她跟你的关系。”
是个预料之中的答案,但被直接说出来,还是让李望仕愣了一瞬。
真夏桐没法直接表达这种不正确的“吃醋”情绪,却无法完全将其忽视,只能从别的地方释放出来。
真正的她说着假话,虚假的她却表达心声。
李望仕突然有一种窥探夏桐真心的感觉,对她实在有些不公平。
“我跟暮云没有什么。”
“我知道。”夏桐点头,“但她在你心里始终是特殊的。”
“……”李望仕无法否认。
“她真是你妹妹就好了。”夏桐往望仕身上靠,“这些想法你不要往心里去啊,我知道其实有点自私的,包括昨晚我直接离开,也是有点意气用事……但你也错了,你不该一直不理我。”
“是我的错。”李望仕搂住夏桐的肩膀,“出去沙发吃薯片?”
夏桐的脸一下子有点红,“那个……我下班回来,没啥胃口,心里郁闷,就吃点薯片。”
“走走走。”
“等等。”夏桐拉住了将要起身的望仕,随后红着脸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喂你?”
“亲我。”
心理层面正在闯关,生理层面的挑战接踵而至。
按理说,这就是夏桐的躯体,回溯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人该做的也都做了,但夏桐两次在他面前流逝生机……
可忘不掉啊。
遑论腹部触目惊心的伤口。
李望仕的迟疑在这种时刻非常明显,好在他及时找到了理由:
“喉咙有点不舒服,担心传染给你……”
“那你可不能吃薯片!”
夏桐一脸正经,眼睛亮晶晶的。
假夏桐没有自己的行事逻辑,她的一切都基于真夏桐的记忆与情感。
这个女孩,彻底信任着李望仕。
“好,我喂你吃。”
晚上十点,趁着夏桐去洗澡,李望仕坐在计算机桌前思考。
他这番回溯只有一件事,就是救赎那个该死的夏夜。
夏桐明确死于7月13日的姑姥山探秘,且基本可以排除意外身亡的可能。
一方面是伤口,另一方面,是回溯。
如果仅仅是一场意外,也能确认回溯的目标包含了拯救夏桐,那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直接回到姑姥山,回到夏桐掉下去之前,李望仕提前要大家爬上山洞,或者过程中拉着夏桐,甚至就在原地硬顶暴雨……有的是办法。
还能尝试很多次,直到她平安。
姑姥山……
这三个字每次出现,都仿佛一朵沉甸甸的乌云盖在头顶。
李望仕不是没想过直接再去一趟姑姥山,不管是不是一切的根源之地,在脑子一片混沌的当下,去一趟也算破局之法。
但,只要脑子还算冷静,他就不该去。
且不说心里对姑姥山的畏惧,也不论姑姥山到底是不是有什么异常,光是再走一趟深山本身就是非常危险的操作。
万一杀害夏桐的凶手特么是个住山里的神经病呢?
李望仕就这么莽进去,很难发现什么东西是一回事,要是稀里糊涂摔了、脑袋磕石头上了,或者也被捅上一刀……
他可不敢保证回溯会发动。
死了,那就彻底一了百了。
去肯定是要去的,但怎么去,去干嘛,还得从长计议。
那么,谁会躲在姑姥山杀害夏桐呢?
夏桐是凛城市青桥区区长夏明辉的女儿,夏明辉上任后干过两件大事,一个是雷霆手段拆违,一个是整治本地村民强占商贸城的历史遗留问题。
毫无疑问,这俩都是得罪人的活,尤其是在凛城这种地方。
但他能力强、背景硬、手段狠,事情还真就给他办下来了。
不能排除是利益相关者的报复。
就例如商贸城,十年前凛城征收了古寺村的土地后建起来的大项目,招商引资也很顺利,结果商户准备入驻的时候傻了眼。
古寺村村民,拿了一大笔拆迁费又住进了安置房,这会儿居然成群结队地打着条幅就回了商贸城,表示“用我的地就得给我经营”。
本以为闹腾一下就算了,无非想多要点钱,没想到这群人跟被蛊惑了似的,闹到“不给经营就死店里”的地步。
好好一个项目,就这么被搅黄了,甚至变成了完全的负面事项。
后来曾经定位很高的商贸城,逐渐变成了本地人经营的杂货商场,还因为村民时不时过来收额外的租贷费用,搞得没几家能长久做下去。
连凛城的网约车司机,都习惯跟外地游客强调“别看这地方位置好规模大的,里边乌烟瘴气,千万别去”。
李长林就曾经跟李望仕说,这座商贸城里,藏着凛城人八年的叹息。
为什么是八年?
因为夏明辉上任了。
半年时间整治,一年半时间重启,如今的商贸城再次迎来了活力,各种大城市才能见着的品牌纷纷入驻,甚至举办过临江东片区商贸博览会。
整治期间的故事,已经逐渐变成了坊间传言。
但李望仕知道,那群村民有组织有胆子,连警察都敢打,半年整治远不是新闻说的那么平和顺利。
要说这些人怀恨在心,倒也算有杀害夏桐的动机。
不过李望仕想起这件事,还有另一个原因:
这群村民有高人指点与支持,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据传闻,躲在幕后鼓动古寺村民破坏商贸城项目的,是凛城企业家协会的副会长,发家史非常不干净的董峰。
他手头管着老城区的一片批发市场,所以不乐意商贸城跟他抢生意。
不过此人势力盘根错节,深耕凛城四十馀年,就算是夏明辉,也拿他没多少办法。
然后,他死在了一场意外里。
没有记错的话,是在十月底。
被凛城人称为:“天谴第三案”。
天谴,事关江暮云的自杀。
也一定是这次回溯的关键。
一些看似不相干的事情总能穿起来,似乎一直在提醒李望仕:
拯救夏桐与拯救江暮云,其实是一件事。
但这中间空白的信息实在太多,光坐在这想是想不出东西来的。
李望仕正琢磨着要通过什么路径获取需要的信息,江暮云发来了消息:
凛城流行拜神文化,只要能保佑自己的,什么神都可以拜。
所以时不时就会去老城区的几个大庙拜一下,或者回老家祭祖。
李望仕一直对此不感兴趣,周晓韵也不强求。
江暮云问的有没有空,意思其实是“需不需要陪夏桐”。
正常情况下,对话到这就结束了。
问出来的时候,李望仕其实很紧张。
看到答案,李望仕有点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