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大人的意思,大人是对他们为何不分家有疑虑?”
张海认真解释道,“金水府比不得其他地方土地多,山地占地大,百姓们维持生计靠的不是种田,乃打猎,桑麻,养殖鸡鸭等居多。
可靠着这些,出息也只够吃饭,不勤快忙活些,家中人就要饿死,且每年的赋税,徭役,征兵等等,分了家便得挨家挨户抽男丁去。”
穷,没银子以银抵徭役,所幸不分家。
毕竟,一户从祖上传下来,没土地恒产,没什么可分的,不如不分家,住在一起更省钱。
陆启霖皱了皱眉,“若一家人混在一起吃大锅饭,缺了斗志谋更好的生活,只会越来越穷。”
张海摇摇头,“奋进的人也是有的,但不多。”
“且斗志挺强的。”
打斗的斗。
张海怕陆启霖又要出什么损招祸害他,好心出言提醒,“大人,金水府的百姓格外重视家族,族人之间凝聚不可分,若发生冲突,可不是几个人的事,前些年有两族起了矛盾,打的是上百人的群架,不好处置啊。”
人家都是一条心,打起来可是一起上的!
所以,今早歇了什么歪心思,省得挨打了牵连他。
陆启霖瞥了他一眼。
堂堂知府,遇到他敢耍小聪明,遇到百姓就是束手无策?
张海莫不是又想甩锅?
“既然他们生计艰难,那除了本该服的徭役之人外,再招募一批干活的?”
张海:“”
“大人,万万不可啊,这若是施工途中出了什么事,便得赔偿天价的银钱。”
他的上一任修了一座桥,嫌弃征收的徭役们干活太慢,来不及在绩评之前完工,就出钱招募了一群干活的。
谁曾想,干活途中死了一个百姓。
被人家全族人围了府衙讨要说法,生生赔了好些银子才得以脱身。
最后不仅绩评没完成,还搭上一个坏名声,真真是得不偿失。
“张大人这般畏手畏脚,能在这位子坐这么多年,当真辛苦了。”
“你!”
在他发作之前,陆启霖道,“朝廷出这笔工钱,临行前,本官已通过其他途径了解了金水府以及各个府城的风俗民意,提前将会面临的困难上呈给了陛下,他允诺可出钱雇佣。”
说完,他望着张海笑了笑,“大人不用担心府衙的银子够不够出。”
张海被戳破了心思,不由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下官还以为是大人看了黄册后,临时生出想法。”
“了解归了解,实地考察确认也是需要的。张大人莫不是以为本官,是那种纸上谈兵之人?”
“自然不是。”
“好,那烦请张大人帮着招募一批干活的人,越多越好。工钱,就照一天二十文,三顿管饱,如何?”
张海:“好。”
他就说,干活是逃不了的。
二十文钱,还管三餐,倒也不算低了。
陆启霖见他应的痛快,便笑着告辞离去。
等他回了营地,见到安行之后,便将名单递了过去。
安行看也没看,便道,“人不会太多的,可让张海帮着雇佣一批?”
“说了,不过我瞧着”
他笑了笑,“他在金水府多年没出什么成绩,想来也不会将这差事办的太漂亮。”
安行哼了一声,“本也不指望他,等徭役们到了,再算算雇佣而来的人,若是不够”
陆启霖望着他,眼含期待。
安行:“自己想。”
陆启霖:“到底谁才是总督,谁才是巡抚啊?”
“老夫都是总督了,凡事还要亲力亲为?”
陆启霖:“好好好,总督大人威武。”
盛都,陆家。
今早,全家人送了陆启武和许怀玉出城。
回家的时候,大家都有些伤感。
魏若桐坐在花厅,一脸焦急。
陈氏见了她,连忙将送别儿子儿媳的伤感抛在脑后,“若桐,你怎么出来了?可不好随便出来见风,免得以后落了头疼的病根。”
还没出月子呢。
魏若桐却是连连摇头,“娘,你们可回来了。”
她指着桌上的箱子道,“今早你们出城送人,二弟院子里的小厮就抱着这箱子来我院子,说是二弟和二弟妹今早交代的,让我保管。”
陈氏瞧见那箱子,只觉得眼熟的很。
怎么那么像儿媳妇的陪嫁?
陆启文则是望着小箱子的锁眼,若有所思,抬眼问道,“前几日二弟妹来看你和孩子,是不是让你保管了一把小钥匙。”
魏若桐连连点头,摊开手掌心,“就是这把,她说她和二弟去了北地,也不知何时能回来,便将贵重首饰锁在一口箱子里,让我帮着保管,等她回来了再来拿。”
“可是我方才打开后才发现”
她扶额,将箱子交给了陆启文,“相公,您看看吧。”
方才她看了一眼,都不敢细看。
她何德何能啊。
陆启文心中已是猜到几分,接过小钥匙入了锁眼。
扭动两圈。
“咔嚓。”
锁被打开,木盒盖子翻起,箱中的东西露了出来,最上方的是一张字条,言简意赅。
我与启武皆不善经营,陪嫁中的铺子与田庄尽数交由大哥大嫂打理,辛苦两位了,所得产出皆交由家中分配。
怀玉留。
陆家人面面相觑。
他们闲暇就认字,这些字都认识,也都能看懂。
啊,哪有新媳妇将陪嫁拿出来给婆家人的?
这若是叫旁人知晓,岂不是要戳他们陆家的脊梁骨?
陆老头摇摇头,“锁起来,等小二媳妇回来重新还给她,家里再穷,也不能拿女人陪嫁。”
郑氏也点头,“若不知该如何经营,要不咱们给送去国公府,世子夫人是她亲娘,能帮着处置。”
娘家人沾手比较好。
陈氏和陆丰收齐齐点头,“爹娘说的对。”
王氏和陆水仙母女对视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陆启文眸色如常,轻轻揭去上头的第一页纸,露出第二页。
上头也写了字。
长辈们莫要担忧为人诟病,家中长辈皆知晓此事,亦是赞成,言道陆家人个个聪慧,只在经营一事上用心一分便已抵得上旁人十二分心,比在我手中荒废来的强!
陆启文并不意外还有这一行字。
许家将门虎女岂是简单的鲁莽之人,他这位弟媳也是个心思细腻且胸有沟壑之人。
“这”
在众人讶然的目光里,陆启文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