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霖只得起床。
穿戴整齐,他请贺翰进了船舱,“贺伯伯,深夜造访,可是有何事要交代小子?”
他态度很是恭敬,更让贺翰打心底喜欢。
都说聪明人恃才傲物,这孩子聪明至极却不矜傲,难得啊。
尤其是自家还有个不懂事不省心的,两厢一对比,高下立现。
“这么晚了,听闻你已经睡了,莫要怪伯伯搅了你清梦,实在是我有些心绪难安,想来寻你说说话。”
陆启霖朝安九递了一眼,安九带上舱门出去了。
“伯伯有话就直说,无妨的。”
贺翰深深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盒子,“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去年遇到一块好玉石,便命人刻了三块玉,预备送给你们几个。”
三块?
那就是贺志松,楚博源与自己了?
陆启霖连忙接过,“多谢贺伯伯。”
贺翰送完礼却仍是不走,示意陆启霖打开,“三块玉大小一样,成色也差不多,只是雕刻的不同,他们两个是与各自生肖似形的神兽。
松儿属牛,刻的是夔牛,源儿属蛇,刻的是腾蛇,你的,我让人刻了麒麟。”
陆启霖打开木盒,就见里面是一块成色极佳的南山红玉,上头的麒麟刻的栩栩如生,前蹄凌空,后蹄猛蹬,仿佛要腾跃而出一般。
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多谢贺伯伯!”
礼物贵重,陆启霖又道谢一声。艘嗖小说徃 耕辛嶵快
而今,他在安行所有的友人之中,都被称呼为“小麒麟”。
此玉已经刻了这个图案,说明人家诚心诚意,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送他的,假模假样的推辞说不过去。
见他收下,贺翰心中高兴,只是满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提及。
来的时候,他想的好好的,要对陆启霖说,与博源相处时该如何如何,用他想要的方式配合着调教一二。
可望着对面少年清澈的眼眸,他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源儿可比启霖还要大五岁。
他若是提出,这孩子定是会配合的,可
这孩子未免也会受委屈,他作为长辈,有用身份欺压之嫌。
顿了又顿,贺翰终究是将话咽下,只笑着道,“伯伯回去了,你好好歇着,听你师父说,你最爱那些个奇奇怪怪的花花草草还有吃的飞禽走兽,待我去了南边,想办法给你弄些。”
言罢,转身就要离去。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只能自己费心。
却听见陆启霖道,“贺伯伯,等一等。”
“怎么了?”贺翰回头。
陆启霖想了想,道,“楚博源是个聪明人,是个可敬的对手,我与他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往后与他说话,我会注意些伯伯莫要担忧。”
他微微一笑,“我有分寸。二捌墈书网 勉沸岳独”
只要楚博源最后助他成了“那事”,往后,他就对人好点,也不是不行。
贺翰闻言,心中触动。
他眸光越发柔和,望着陆启霖的眼神里透着数不清的慈爱,“你很像你的外祖,他也是个大度的人,从不与人计较。”
陆启霖汗颜。
不像不像,他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明确的。
他就是个爱记仇的,谁敢欺负他,他就得报复回去。
能当场报就报了,不能报的隔夜仇那就写下来下次等机会,哪能轻轻巧巧的放下?
那不是他!
“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贺翰只觉眼眶温热,推开舱门大步离开。
待走到两船连接的甲板时,终是抬手以袖遮面。
安九躲在暗处看见这一幕,回去就对陆启霖道,“你连老人都不放过?”
平时怼楚博源那叫一个顺溜,这会连人外祖都给说哭了?
陆启霖:“”
他是这种人嘛?
瞥了安九一眼,陆启霖道,“非礼勿视,九叔您也歇着吧,这么晚了约莫不会有人来。”
安九咧嘴一笑,凑上来问道,“你到底说了啥?”
陆启霖:“”
他给安九看了玉牌,“他送了我玉牌,我给说了几句好话,他太感动了,忍不住潸然泪下。”
“咦惹。”
安九轻哼一声,自顾自去另一个床榻与叶乔换班睡觉。
陆启霖坐在床头,摩挲着玉牌,低声一叹,“可怜天下长辈心。”
他收了玉牌,倒头就睡。
该睡的时辰不睡觉,是长不高的。
又过了几日,众人终是到了永和江的尽头,金水府。
照例,金水府知府张海带着众县令来接风,又热热闹闹办了一场接风宴。
随后,贺翰带着楚博源改坐马车继续往南,而安行则带着陆启霖在金水县住下,寻找最合适的动工点。
往南修,可不是简单的就着这尽头开挖,而是要在附近找到合适的点一段一段挖,待修的差不多了,再把中间隔断给挖开,如此才是正确施工。
张海一直陪着安行师徒两人,诸事亲力亲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安行和陆启霖研究了半天,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又挑了一个黄道吉日,摆了仪式。
却不想,仪式才到一半,就有百来个庄户人拿着铁锹将他们围了起来。
“那么多的河滩荒地你们不选,非得选我们这一片是何意?”
“就是就是啊,我们都是靠天吃饭的农人,你们占了我们的土地就得赔偿!”
安行和陆启霖对视一眼,旋即将目光对准了张海。
这张海昨日不是说,这片土地并未有主,是从前的滩涂地,算是官府私有,并未卖予旁人立下契书。
张海满头是汗,一边指挥着差役护着朝廷钦差,一边低头问身边幕僚,“怎么回事?”
幕僚无奈,“大人们稍等,小人去问问。”
他匆匆过去与人交涉起来,又匆匆回来禀告。
“这些人是隔壁铁头村和靠山村的人,今早得知咱们在这开工,便说他们去年在这淤泥滩埋了莲藕,他们开了荒,今年也收了藕,明年还要种的,算他们的地,要银子。”
穷山恶水容易出刁民。
金水府虽在永和江的尾端,也有大码头。
但整个金水府十分之九的土地都是山地,码头水系也只占一点点,能从码头上得益的百姓几乎没有。
且多是山地无耕田,村民们打猎为生居多,民风越发彪悍。
张海拧眉,“胡说,从前让他们开荒种地,一个个推三阻四,便是划拨了地方也都荒废了,这会见要开工,就说开过荒?”
张海指着周遭的荒芜泥泞,“看看,这些地哪里像是种过收过的?便是藕埋在这里,也都干死了。当本官是傻子呢?”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望着安行,“总督大人,对不住,下官办差不力,让这些人惊扰了大人了。”
安行似笑非笑,并未说什么,而是将问题抛给了陆启霖。
“陆大人,你帮一帮张大人。”
现成的课业,这不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