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一看,却是满地的麻袋。
从敞口看,皆是米粒。而门口边上的巷子里,更是有家丁不停的将一个个麻袋往宅子里搬。
门口,一个管事装扮的人正与贺管家说着话,“我家老爷说了,贺大人是要办大事,此等差事乃为国为民的好事,我们定是要上心的,我家老爷说了,有什么吩咐让大人尽管提呢。”
贺管家笑着道谢,“好,多谢贵府老爷。”
见此,楚博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外祖虽致仕多年,但在沐泉县的影响力依旧,这会听闻他与自己要同去南边修建永和江,便自发送来米粮。
思及此,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些年外祖在家乡虽受人尊敬,实质的好处是没有的。
这一次能得乡绅主动送礼,何尝不也是因为他在盛都谋了个好差?
想到这里,楚博源心情大好,昂首快步上前。
正等着贺管家见了他行礼问安,却看见对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了那管事。
“有劳了,烦请再购置一些,价格便是比市场上再贵个两成都行,我家老爷都要了。”
“好好好,一定带到。”
转头又朝卸完货的伙计们笑道,“走,回去领赏钱。”
一伙人呼啦啦的走了,整个贺府门口立刻安静清冷了下来。
如同楚博源此刻的心情。
他蹙眉上前。
贺管家抬眼看见他,立刻喜笑颜开,“呦,表少爷回来了!”
他笑着上前行礼,“老爷一直念叨着您呢,说是您该到了。”
楚博源张了张嘴,想问满地粮米的由来,顿了顿,只颔首作罢,“外祖在哪,带我去见他。”
“是!”
贺管家笑着带路,已是习惯了楚博源冷冰冰的态度。
这表少年啊年少时候虽矜傲了些,但还有些好玩有趣,自打前些年失了亲爹,性子就更冷了。
说到底,可怜啊。
到了贺翰的院子,贺管家就道,“表少爷,小的先去前头安排米粮入仓,您自个儿进去?”
“嗯。”
楚博源踏步入了院子,走到书房窗下,就见贺翰正看着账房不停的打算盘珠子。
两人身边是厚厚的账本。
楚博源神色复杂,打了个弯到了门口,“外祖父,我回来了。”
贺翰闻言一怔,旋即满脸欣喜奔了出来,“好孩子,你可算是到了,外祖等了许久!”
说着将人拉进屋,又朝账房挥挥手,“你自去与管家对账。”
亲外孙回了家,他有好多话想问,可不耐烦算这些个账目。
进了屋,贺翰打量着楚博源,眼中尽是慈爱,“源儿啊,你这次考的极好,一甲探花郎,楚家贺家还未曾有人得过这个名次,你”
楚博源不耐烦听这个,出言打断,“外祖父,我回来时,瞧着门外门内堆满了米粮,这些到底是旁人送的,还是您花钱买的?”
贺翰笑着道,“自是买来的,这些年虽风调雨顺的,但也不至于家家户户有多出来的米粮捐给南江工程啊。”
“但是我听说,平越县县令筹集许多钱粮要捐献,怎到了沐泉县,就要您出钱来买?”
贺翰只当他是舍不得自己花钱,忙道,“没事,家里宽裕,买一些米粮的银钱还是有的。”
也不是他要让外孙跟陆启霖攀比。
而是平越县打着以陆启霖为荣捐献钱粮在前,他也不能让孙儿这两手空空的出发,或多或少就买一些捐给南江工程,也稍稍全了些外孙的脸面。
毕竟都是巡抚,一南一北做事,该有的得有。
哪知楚博源却是神色不虞,居然真的是买的,而非县中人捐赠。
买的,多少有些掉份了。
“外祖父,平越县百姓愿意捐,且有知县牵头,怎的到了沐泉县,这县令怎的半点不作为,他难道不想要在陛下跟前露脸吗?”
在楚博源看来,平越县县令挑头,百姓捐赠的事迹一定会被陆启霖写出来呈上去,沐泉县众人不如此,那便是错过了一个天大的机会。
贺翰却是笑道,“源儿,不可这么想。”
他解释道,“沐泉县比不得平越县富庶,县中百姓也不如平越县百姓有银子,人家宽裕愿捐是他们的事,我们不能要求沐泉县的百姓有样学样。”
再说,他贺家也没为沐泉县百姓做过多少善事,且博源毕竟姓楚,并非沐泉县之人。
楚博源闻言,却是冷哼一声,“既如此,该是他们错过了。”
贺翰微微拧眉,这孩子在盛都是受了委屈了?
执拗劲又上来了。
无法,贺翰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便是县令想要珍惜这次露脸的机会,人家也不好办啊,源儿,你毕竟是兴越府的人。”
说句难听的,要组织捐献钱粮的人该是兴越府新任知府,而非沐泉县知府。
亲疏远近各有不同。
闻言,楚博源面色一怔,旋即哼道,“算了,他们不愿意要政绩,总也不能强按着。”
贺翰觑着他的脸色,无奈摇摇头。
祖孙方才初见的欣喜所剩无几,贺翰笑着转移话题,“源儿,回家时候可见过你母亲了?”
他道,“你母亲这几年性子开朗了些,而今迷上了种花,侍弄了满院子的花木,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
楚博源朝他一礼,“那晚些再来给外祖父请安。”
他踏出贺翰的院子,再见廊下堆着的米粮袋子只觉讽刺。
却到底没有转身回去说别买了。
待走到贺氏的院子,就见里面传来阵阵花香,十分浓郁。
他一踏进,就有一夫人迎了上来,“源儿!”
说着,拉着楚博源上下打量,“好孩子,你可算是回来了,为娘还以为以后只能上盛都去看你了。”
又道,“吾家探花郎,越发清隽,越来越像你爹了。”
一句话,精准踩了猫尾巴。
楚博源恼道,“养这么多花作甚?您就不能好好歇着?不累吗?”
贺氏摇摇头,“不累,为娘就是觉得太闲了,找点事情做。”
说着,指着边上的花木道,“还想着养几株好的送到盛都去。”
楚博源随意瞥了一眼,却见一株小小的桂花生的极好,周遭的花儿都有些不凡。
“你看看,都是些罕见的,你外祖与舅父特特为我寻的,待多养些,以后你回了盛都,娘都给你带上,如何?”
贺氏笑得温婉,不复从前以泪洗面的模样。
楚博源“嗯”了一声,“好。”
花儿不错,盛都那些个贵女们颇多人偏爱花木
倒是适合走礼。
陆启霖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平越县。
一进城门,就见大道两侧挂满了红绸与红花,满城都是喜气。
红绸上似乎还写了字。
他探出头去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