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夜深人静。海岛的夜晚,除了永不停歇的海浪低语,便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海鸟鸣叫。
雅木茶、克林早已进入梦乡,普洱在窝里打着小呼噜。兰琪在为她准备的房间里睡得安稳,蓝色的发丝铺在枕上,呼吸均匀。
悟空没有入睡。他盘膝打坐在龟仙人小屋的屋顶上,背对着深沉的夜空,面朝大海的方向。
银白的月光如水般洒落,将他和他身下的屋顶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辉光。
他在仔细感受着月光带来的细微波动。
和昨晚那轮满月截然不同。今晚的月光,虽然同样清冷明亮,却没有再引动血脉深处那股狂暴的戾气。
它只是纯粹的光,带着一丝微凉的宇宙能量,温和地浸润着他的身体,如同普通的光芒一样。
悟空抬起头,望着天穹上那轮缺了一小块的明月,型状如同一弯银钩。
“看来,非得是圆满无缺的满月才行”
他低声自语,金色的眼眸在月色下闪铄着思索的光芒,“或者说,是满月时,天地间流转的那份至阴至满的独特‘气’或‘光’,才能完全激活血脉中那股沉睡的力量?”
想到这里,悟空心念微动。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嗡”
细微的气流在他掌心汇聚、旋转、凝聚。
只见一团柔和、稳定、散发着清冷微光的能量团在他掌心迅速成型,其形态、质感,竟与天上的满月别无二致!
悟空咧嘴笑了笑,他屈指一弹,那轮由他气所化的“小型月亮”便轻飘飘地飞起,悬浮在他头顶约八尺的空中,如同为他点亮了一盏专属的月灯。
当这轮人造“月光”的光芒洒落下来,笼罩住悟空的身体时。
轰!
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力量感,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鼓动、充盈了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肌肉在欢呼,骨骼在嗡鸣,血液奔流如岩浆!那正是昨晚面对机器人时,满月赋予他的十倍力量增幅!
然而,这一次,这股力量不再伴随着撕裂理智的暴戾与破坏欲!
它温顺地流淌在悟空体内,如同被驯服的狂龙,完全臣服于他强大而清醒的意志之下。
“十倍增幅。”悟空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指间那足以捏碎金石的沛然巨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天赋神通,倒真是不讲道理。无需苦修,月满即得,整整十倍嘿,那些仙伸若知此界有这般天赋,怕是要气得金身开裂吧?”
他心念再动,头顶那轮小型“月亮”瞬间消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夜色。充盈全身的十倍巨力也随之潮水般退去,回归常态。
“呼——”
悟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又象是彻底验证了某个猜想后的轻松。
他不再打坐,而是放松身体,向后一倒,直接躺在了倾斜的屋顶瓦片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了二郎腿。
目光投向那浩瀚无垠的深邃夜空。
漫天星斗,如同亿万颗细碎的钻石,镶崁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
按照他在布尔玛那些书籍里看到的说法,这个世界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比太阳更巨大、更耀眼的存在,只是因为距离遥远到难以想象的程度,才显得如此渺小微弱。
而在他的世界,那四大部洲之上,满天星斗皆是神佛化身,周天星宿各司其职,太阴、太阳两星更是被天庭牢牢掌控,运转有序,分毫不差。
两相对比,悟空心中竟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个世界没有至高无上的天庭统御,没有森严的等级秩序,星辰运转自有其宏大而未知的规律。
它显得如此“野性”,如此无边无际,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以及
一种他曾经拥有、又失去、如今似乎触手可及的——自由。
不知道在那些遥远得无法想象的星星上,是否也有其他的生命?
是否也有生灵,此刻正象他一样,仰望着这片亘古不变的星空,思考着自身的存在与宇宙的浩瀚?
就在悟空沉浸在这份宇宙的孤寂与壮阔之中时,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伴随着瓦片被轻轻踩动的细微声响:
“大晚上不睡觉,跑这屋顶上躺着干什么?学电视里面的小年轻看星星,思考人生?”
龟仙人不知何时也爬上了屋顶,他换了一身宽松的白色练功服,慢悠悠地在悟空旁边坐了下来。月光勾勒出他瘦削却蕴含力量的轮廓,墨镜后的眼睛似乎也在眺望着远方。
悟空没有转头,依旧望着星空,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老头,你不也没睡?莫不是被俺那小月亮的光给晃醒了?”
龟仙人嘬了一口茶,咂咂嘴:“哼,就你那点小把戏,还晃不醒老夫。倒是那股子突然冒出来又突然消失的‘气’强得有点吓人,想不注意都难。”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那就是你血脉里的力量?”
“恩。”悟空简单地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能控制了。十倍力气,说来就来,说收就收。”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龟仙人沉默了片刻,墨镜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悟空看似轻松写意、实则蕴藏着惊天伟力的身躯上。海风吹拂着他花白的胡须。
“臭小子”
龟仙人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着三分感慨,三分无奈,还有四分掩饰不住的惊叹,“你这身本事,还有这身血脉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物?你那‘齐天大圣’的名号,怕真不是吹出来的。”
他转过头,墨镜对着悟空,那层深色镜片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说说吧,小子,你心里面到底压着什么事?”
他的声音低沉,目光深邃,似乎早已看穿了悟空那嬉笑怒骂外表下深藏的东西。
“那股子被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憋屈劲儿,还有那股子…明明已经脱困,却总像被什么东西拴着的躁动,瞒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