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男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成高朗身后。鲜血顺着刀刃的切口涌出,他捂着脖子,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了自己面前。
虽然末世一年来成高朗见过不少死人,但他毕竟是个读书人,见到这一幕,心尖还是颤了颤。
成高朗转身,对上沉承瘾的眼睛。
漆黑的瞳在深夜中泛着冷光,像蛰伏已久的野兽。
“你……你怎么没睡?”成高朗磕磕绊绊地开口。
这不可能!口罩男明明只有确认沉承瘾把饭菜全部吃下去才会点头。但现在沉承瘾怎么像没事人一样!
坐在床边的男人象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你很蠢。”
“你……你早就知道饭里面有药?”
“想给一个生命异能者下药,真象你会想出来的方法。”
沉承瘾不知想到了什么,嘲讽的神色愈深。
成高朗嘴角抽动,面色一分一分变得狰狞。
该死,自己怎么忘了这么一茬。
自知今天难逃一死,成高朗干脆跟沉承瘾撕破脸皮。
他斜靠在墙边,双手环胸挑衅地望着沉承瘾。
“哈,你知道了又怎样?有本事你今晚杀了我。如果我死了,成逸彬更不会放过你。”
成高朗话音刚落,一把刀就迎面而来,直接插入他的唇角,用力一拧。
他的半张脸被深深切开,鲜血不要命地洒出来。
肾上腺素急剧飙升,成高朗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麻木而呆滞地望着自己被鲜血洒满的半边身体,僵硬得象个木头人。
直到十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害怕尖叫。可凄厉的惨叫仅在发出第一个音节时,就被紧紧扼住。
沉承瘾掐着成高朗的脖子用力收紧,气管被压迫得几乎闭合。成高朗象一只待宰的鸡,脸色涨红,凄惨地被男人捏在手中。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沉承瘾手中的匕首缓缓向下,像插西瓜一般,随手插在成高朗的肩膀上。
成高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都在发抖。
沉承瘾竟然真的敢杀他?!
沉承瘾竟然真的敢跟他动手?!
这不对……事情不应该变成这样!
沉承瘾是个聪明人,不应该听不懂他的威胁。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沉承瘾微微歪头,欣赏了一会成高朗的表情——惊恐、嫉妒、仇恨、不甘,如同一张丑陋的网从男人眸底显现出来,交织在一起。
这,叫人性。
男人松开手。成高朗象一根被煮软的面条软软地瘫在地上。两条腿以丑陋的姿势张开,露出裤裆上一大片水迹。
“沉承瘾,你敢动我?成逸彬不会放过你的!我死了,你就是他们新得的狗,一辈子只能被拴在复兴基地!”成高朗崩溃地大喊。
但刚刚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声音沙哑,一边说一边咳,象是得了重病的老人,连沉承瘾听了都觉得可怜。
“你在害怕什么。我不会杀你。”沉承瘾轻笑。
成高朗颤斗着后退,可惜他身后就是墙,墙边就是口罩男的尸体,他退无可退。
“你怎么可能不会杀我?!我刚才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成高朗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伤口不见了,只剩下一道几寸的伤痕。肩膀上的刀口也不见了,那把刀不知道何时又回到了沉承瘾的手中,在男人指尖翻飞旋转,闪着凌厉的光。
如果不是自己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成高朗真的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刚才分明就被切开了半张脸,口腔都露在外面!
……是生命异能!这不是初级异能者能够做到的地步。
成高朗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沉承瘾。
“你的生命异能到中级了?你是中级异能者?”
说这话的时候,成高朗的声音都在颤。
他不相信,整个复兴基地十万人,几百名异能者都没摸到的中级门坎,沉承瘾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达到了。
变态!疯子!
“你不是自以为很聪明吗,怎么现在才猜到。”
沉承瘾看成高朗的眼神,就象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他抬脚,一脚踩在成高朗的脸上。头颅和地板撞击让成高朗耳鸣一瞬,耳边嗡嗡作响。
成高朗还没来得及回答,脑袋上就又挨了一下。他眼前一片发黑,濒死的痛楚让他连话都说不清了。
“沉、沉承瘾,你说过不会杀我……你说过不会杀我的!”
“我当然不会杀你。”沉承瘾大大方方承认。
因为有一个人提醒了他,想要复仇就不能让一个人简简单单的死。而是应该让他遭受百般折磨,自食恶果,在极度的悔恨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象当初的希望基地,就象当初的王嘉福。
成高朗不知道沉承瘾内心的想法,还在为总算保住了一条命而庆幸的时候,沉承瘾重重一脚踢过来,他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望见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里面一片漠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成高朗一直在做噩梦。
他已经很多年没做过噩梦了。哪怕知道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哥哥从来没有信任过他,哪怕知道哥哥一直把他当成利用的工具,哪怕知道整个基地的人都在嘲笑他,他也从来没有害怕过。
但现在,他是真的怕了。
沉承瘾这个人完全不讲道理,想动手就动手,没有顾忌。
和这种疯狗对上,哪还有什么胜算?
成高朗喘着粗气,睁开眼睛,总算从无边无际的噩梦中挣扎着醒来。
望着熟悉的天花板,猛地坐起来——这里是他自己的房间。
梦,果然是梦!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成高朗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
然而当他转头,看到地上的水杯和口罩男已经僵硬的尸体时,愣住了。
口罩男的脖子上还插着那把刀,而自己的手边就有另一把一样型号的刀,沾着斑斑血迹。
门在此时不合时宜的被敲响,咚咚咚三声,象是直接敲在成高朗的心脏上。
“成先生,您醒了吗?例行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