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胡寝里烛火摇曳，曾小贤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开一摞花花绿绿的书册，正一本本往胡一菲面前递，脸上满是邀功的得意：“你瞧，这是越女剑谱，这是素女剑谱，还有这本玉女剑谱，封面啊，可有林朝英和王重阳的亲笔签名！江湖上想见一眼都难！”
胡一菲凑过去，眯着眼睛仔细瞅了瞅，伸手摸了摸封面的字迹，撇了撇嘴：“是啊？我瞅着他俩的字都不咋样嘛，歪歪扭扭的，还不如小贝写的工整。”
“练武的人，哪能跟文人比字？” 曾小贤赶紧把剑谱往回拢了拢，生怕她给揉坏了，“要求别那么高，只要不写错别字，能看清招式名，就不错了！”
胡一菲翻了两页，越看越不对劲，皱着眉把剑谱推回去：“咋都是女子练的剑法？有没有男人使的？咱小贝可是衡山派掌门，总不能让她练这些娇娇柔柔的招式吧？”
“有有有！” 曾小贤赶紧从床底下又拖出一摞书，翻出几本封面印着遒劲大字的册子，“你看这个，闪电三剑，天山七剑，还有独孤九剑、夺命十三剑！光听名字就霸气，绝对适合掌门练！”
“这个好！” 胡一菲眼睛一亮，赶紧拿起一本独孤九剑谱，迫不及待地翻开 —— 可刚翻两页，脸色就沉了下来，又换了一本，还是一样的表情，她把剑谱 “啪” 地拍在桌上，语气里满是疑惑：“不对啊？这上头…… 咋全是字呢？”
“废话！没字还能叫剑谱？” 曾小贤觉得她这话问得离谱，“剑谱不得写清招式要领、运气法门？难不成画小人儿给你看？”
“衡山剑谱就没字！” 胡一菲立刻反驳，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之前偷着翻过几次，每幅都是两个小人儿比剑，看着跟连环画似的，简单明了！”
曾小贤愣了愣，随即笑了：“不太可能吧？剑走轻灵，刀行厚重，剑法最讲究的是剑意，一旦画成小人儿，招式就成了死招，哪还有变通的余地？”
“你懂啥！” 胡一菲不服气地梗着脖子，“要是死招，衡山派能传到现在？想当年，小贝她太爷爷莫太冲，就是个卖包子的，大字不识几个，还不是靠着那本连环画剑谱，把八千山贼一扫而光？”
“咋又成八千了？” 曾小贤翻了个白眼，“上次你还说八百，下次是不是该说八万了？”
“也有可能是八十万！” 胡一菲说得理直气壮，“江湖上都这么传，说莫太冲当年一个人挑了山贼窝，八十万山贼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这是把莫太冲当林冲了？” 曾小贤哭笑不得，“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也没本事一人招呼八十万山贼啊！”
“我不管！” 胡一菲耍起了脾气，双手叉腰，“你必须得给我找一本带图的剑谱来！不然小贝练不了，陆一鸣回来我没法交代！”
“真没有啊！” 曾小贤摊开手，一脸无奈，“你随便去街上打听，哪家剑谱是画小人儿的？都是文字记载！”
胡一菲叹了口气，突然眼神一暗，慢悠悠地说：“找不着就算了，你去西街找胡掌柜，帮我订个楠木棺材，要宽绰一点的，最好有夹层 —— 我好把那本焦糊的剑谱放进去，跟我一起下葬，也算是给莫家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得得得！” 曾小贤赶紧举手投降，“带图是吧？我找人给你画！明天我就去街上找画匠，照着文字描小人儿，保证跟衡山剑谱一模一样，这总行了吧？”
胡一菲这才露出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记住了，小人儿得画得精神点，招式要清楚，别到时候小贝看不懂！”
同一时间，天井里的水井旁，吕子乔正拿着块皂角，使劲搓着脸，盆里的水都黑了一圈。他一边搓一边嘀咕：“这墨也太顽固了，洗了半天还没洗干净，明天怎么见人啊？”
突然，一个小脑袋从女寝门口探了出来，莫小贝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悄悄凑到子乔身后，故意压低声音：“还没洗完呐？”
子乔吓得手一抖，脸盆差点翻倒，水溅了他一裤子。小贝赶紧伸出手指，比了个 “嘘” 的手势，小声说：“别出声！要是让羽墨姐听见了，又该生气了！”
子乔定了定神，摸了摸脸上的墨渍，无奈地说：“这都洗多长时间啦？脸怎么还是黑的？跟个包公似的！”“你以为呢？” 小贝踮起脚尖，凑到他脸前看了看，笑着说，“那可是天一阁的墨，上等货，她倒真没糊弄你！”
子乔叹了口气，放下皂角：“说吧，你又来干什么？是不是又要帮羽墨带话？”
“算你聪明！” 小贝得意地说，“我已经跟羽墨姐谈过了，对于今天下午她把你脸抹黑的事，她表示由衷的遗憾！”
“就光是遗憾啊？” 子乔皱着眉，显然不满意，“她把我脸弄成这样，就一句遗憾就完了？”
“还有同情！” 小贝赶紧补充，“还有深深的内疚！她说她当时太冲动了，不该对你动手，现在特别后悔！”
“知道内疚她还抹？” 子乔气得指着自己的脸，“你瞧这脸，差一点就搓掉一层皮！现在摸上去还疼呢！”“掉就掉呗，反正你脸皮那么厚！” 小贝脱口而出，可话刚说完就觉得不对，赶紧改口，“我是说…… 你为人厚道，脸皮厚是好事！”
子乔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回去告诉她，有意见只管提，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我可是关中大侠，传出去多没面子！”
“我已经批评过她了！” 小贝拍了拍胸脯，“她让我郑重转告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她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赎罪？” 子乔愣了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有什么罪啊？是她动手抹我墨，又不是我欺负她！”
“你的罪过，就是没有在她动手之前及时闪开！” 小贝理直气壮地说，“你想啊，要是你当时反应快一点，躲开了，脸不就不会黑了？悲剧也就不会发生了！”
“我倒是敢闪啊！” 子乔急得直跺脚，“你没见她当时那副表情？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我要是敢闪，她指不定还会干出什么事来！”
“你管你闪啊！” 小贝不服气地说，“她还敢咬你啊？说到底，就是因为你的懦弱，才导致了这个悲剧的发生！你得承认错误！”
“你…… 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子乔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就要回男寝。
“你这人咋这么不识好歹呢？” 小贝赶紧拽住他的袖子，“我这是帮你和羽墨姐和好，又不是害你！要是错过这个机会，你们俩就真的完了！”
子乔停下脚步，犹豫了几秒，叹了口气：“那你还是害我吧，您这种帮法，我真是没听说过！”
“别啊！” 小贝赶紧放软语气，甚至作势要跪，“子乔哥，你就认罪吧，算我求你了！要不我给你跪一个！”
“别别别！” 子乔赶紧扶住她，生怕被胡一菲看见，“这要是让你嫂子看见，我就真成罪人了！行吧行吧，我答应你，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跟她没关系！” 子乔赶紧撇清关系，“我这是给你面子！说吧，怎么个赎罪法？”
“很简单！” 小贝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明天一天，无论羽墨姐干什么活，你都抢着干，千万别让她动手！而且，一定要低调，不能让她觉得你是故意帮她的，要让她觉得你是‘顺手’帮忙，你的明白？”
子乔皱着眉，总觉得这事不靠谱，但看着小贝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行吧，我试试！要是搞砸了，你可别怨我！”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大堂里就传来了动静。吕子乔早早起了床，摩拳擦掌地站在大堂中央，眼神紧紧盯着后院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 “猎物”。
没过一会儿，秦羽墨拿着一把拖把走了出来，准备打扫大堂的地面。她刚走到大堂中央，子乔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拖把，大声说：“放着我来！这种拖地的活，我闭着眼睛都能干！你歇着去！”
羽墨愣了愣，看了看他一脸 “积极” 的样子，又看了看手里空空的手，想了想，还是把拖把交给了他，笑着说：“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干成什么样！”
子乔干劲十足地拖起地来，一会儿左拖拖，一会儿右拖拖，可没拖几下，就把桌子底下的灰尘都扬了起来，呛得他直咳嗽。羽墨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想笑，转身去收拾旁边的桌子 —— 桌上还放着昨天晚上客人用的碗筷。
可她刚拿起一双筷子，子乔又冲了过来，一把抢过筷子，大声说：“放着我来！收拾桌子这种活，我拿着大鼎都能干！你去歇着，别累着！”
“好啊，您请便！” 羽墨忍住笑，索性走到一边，抱着胳膊，看着他收拾。
子乔拿起碗筷，慌慌张张地往厨房送，可刚走两步，就差点把碗摔在地上，吓得他赶紧扶住。好不容易把碗筷送回厨房，他刚喘了口气，就看见羽墨拿起了那把拖把，准备接着拖地。
“放着我来！” 子乔又冲了过去，抢过拖把，大声说，“这种活，我翻着根斗都能干！不用你动手！”
羽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满：“嫌我笨你就直说好了，用不着拐弯抹脚的！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干不好，非得你帮忙才行？”
“嗯？我…… 我没有啊！” 子乔愣住了，赶紧解释，“我就是想帮你干点活，让你歇着，没别的意思！”
“没那意思？” 羽墨冷笑一声，“那你闭着眼睛拖地、拿着大鼎收拾桌子、翻着根斗干活，怎么不说哼着小调喝着小酒干活啊？你这不是明摆着讽刺我干活不如你吗？”
“我不爱喝酒……” 子乔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可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赶紧改口，“我真不是那意思！我就是…… 就是想帮你！”
“吕子乔，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羽墨气得脸都红了，转身就往后院走，“小肚鸡肠，还爱拐弯抹角地讽刺人！我不跟你说了！”
“我我…… 我没罪啊！” 子乔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拖把，一脸委屈，“我明明是在帮她，怎么还成我的错了？”
这时，莫小贝从后院冲了出来，看到羽墨生气地走了，又看了看子乔委屈的样子，着急地问：“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帮她干活吗？怎么把她惹生气了？”
“我干了呀！” 子乔把拖把往地上一扔，没好气地说，“她拖地我抢着拖，她收拾桌子我抢着收拾，结果她却说我讽刺她！你自己问她去吧，以后这种事，别来烦我！”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小贝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后院的方向，越想越委屈，眼圈都红了：“你烦？我还烦呢！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凭啥都让我一人担着呀！” 她愤愤地跺了跺脚，转身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喊：“嫂子！他们都欺负我！子乔哥不听劝，羽墨姐还生气，我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