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刚靠岸,柴油味还没散。陈岸跳下甲板时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泥里。他站稳身子,抬头看向渔村。炊烟升起,狗在叫,和平时一样。
可他知道不对劲。
他摸了摸衣服内袋,那块从虎鲸背上拆下来的金属片还在,边缘有点扎手。马明远的快艇没追上来,但也没走。货船熄了灯,停在海上不动。
他得查药剂的事。
周大海的船昨晚也回来了,停在码头另一边。听说他碰了脏水,一直发烧,现在躺在床上哼。陈小满说他手臂疼得睡不着。
陈岸往水产站走。路上遇到几个渔民,都点头打招呼。没人提快艇,也没人问虎鲸。好像早上什么都没发生。
洪叔在冷库门口抽烟,背靠着铁门,手里抓着一串铜钥匙。看到陈岸来了,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继续抽烟。
“洪叔。”陈岸停下脚步,“我想看看昨天收的冰鲜。”
洪叔吐出一口烟,盯着他看了两秒,把烟头踩灭。“你不是来看鱼的。”
“对。”陈岸说,“我是来找批号的。第856章那个药剂,是从你们这儿发出去的吧?”
洪叔没说话,转身拿出一把最旧的钥匙,插进冷库侧门的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冷气冲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和咸腥的味道。里面很黑,只有角落有一点红光。
“跟我来。”洪叔声音变低。
两人走进去,脚步声在墙上回响。越往里越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比别的门厚,上面有焊过的痕迹。
洪叔用那把旧钥匙打开门。
里面是个小房间,墙边摆着几台老机器,桌上一台显微镜歪着。中间有个一人高的玻璃罐,连着管子,罐子里泡着东西,是淡蓝色的液体。
陈岸走近一看,心里一紧。
像章鱼,又不是章鱼。
灰白色的身体,长着七八条细触手,末端分叉,像树根。身体缝合的地方有金属线,闪着光。罐子底下压着几张纸,其中一张写着:样本编号x-7,基因序列非地球已知生物,来源:北纬20°海底沉积层。
他再看触手关节处,发现有和虎鲸背上一样的金属凸起。
“这东西……还活着?”他问。
“不知道。”洪叔回答,“送来那天就没动过。但他们每个月都派人来打一针,药剂批号是‘r-856’。”
陈岸猛地回头:“就是我给周大海用的那个?”
洪叔点头:“他们说是‘特殊养护液’,必须按时打。我不敢问,钥匙在我身上,可命令不是我能违抗的。”
陈岸看着罐子里的东西,脑子飞快转动。药剂能让人恢复,是因为它本来就是为这个做的?可谁在背后控制?马明远?还是那个拿金笔的男人?
他正想再问,桌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电流声刺耳,接着传来一个声音,平静,冷静,还带点笑:
“陈先生,用外星基因治好的人……还算人类吗?”
陈岸全身一僵。
这声音他听过。上个月签合同,那人每说一句“合作愉快”,笔尖就在纸上敲一下。节奏和现在的杂音一样。
“你是谁?”他对着对讲机喊。
对方没回答。几秒后,信号断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嗡嗡响。
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周大海冲了进来,脸色发青,左手死死抓着右臂。他满头是汗,牙咬得咯咯响。
“我……我不行了!”他喘着说,“刚才去码头洗了下手,水一碰皮肤就像烧一样!现在……整条胳膊都麻了!”
前臂皮肤变了。青灰色,一块块鼓起来,像鱼鳞,边缘翘起。指尖肿了,指甲变厚,颜色发暗。
“我就碰了点海水……真的就一点点……”他声音发抖,“这他妈……是不是那药的问题?”
陈岸没说话。他想起昨晚虎鲸身上的摄像头,想起药剂批号,再看眼前这罐怪物——一切都连上了。
这不是治病。这是唤醒。
洪叔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这时,门又被撞开。
陈小满冲进来,手里举着个老旧的录音机,黑色外壳掉了漆,磁带还在转。
“哥!”她大喊,“赵秀兰偷样本之前,我去她家翻过抽屉!这个录音机藏在床底下!”
她按下播放键。
沙沙声后,传出一个女人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
“……别碰陨石……千万别碰……那天晚上,天上掉火……全村人都去看流星……我偷偷去了海边……捡到个黑石头……会动……里面有东西在爬……我把它埋了……可它自己钻出来了……吃了老李家的狗……别碰……它吃人……”
“秀兰……你要听妈的话……那东西……不是咱能管的……二十年前那晚……和你现在看到的一样……都是流星雨……可它们……是来过的……”
磁带播完,自动弹出。
没人说话。
陈岸站在原地,脑子里轰的一声。
二十年前。
他穿越那天。
夜空划过七颗流星,原主的日志写得很清楚。他说那是“天降异象”,当晚发高烧,第二天醒来,魂就换了。
原来不是巧合。
他低头看玻璃罐里的生物,又看周大海正在变色的手臂。
这些不是变异。
是苏醒。
有人把陨石里的东西挖出来了,打了药,让它活。而他们用的药,正好和救人的那一支同批。
所以周大海一碰海水就发作——海里有东西在召唤它。
“哥……”陈小满声音发颤,“赵秀兰她……会不会已经把样本带走了?”
陈岸没答。他看着对讲机,又看向洪叔:“他们多久来一次?”
“每月十五号。”洪叔低声说,“今天是十四。一般半夜来。”
陈岸点头,伸手摸口袋里的金属片。他忽然明白了。
马明远不是终点。快艇也不是威胁。真正危险的是这个罐子,是这针药,是二十年前那场流星雨。
他转头看向周大海。男人靠墙坐着,呼吸粗重,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臂。
“我……我还是我吧?”他声音哑了,“我没变吧?”
陈岸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你没变。你现在只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接下来的事,我来扛。”
周大海抬头看他,眼里有慌,也有信。
陈小满站在录音机旁,手还按在停止键上,指节发白。
洪叔慢慢蹲下,抱着那串铜钥匙,像抱着不能丢的东西。
对讲机又响了一声。
短促,只一下。
像是某种信号。
陈岸拿起它,贴在耳边。
里面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有人在听。